一千个凡人与“一千个韩姆雷特”

周末在朋友家聚会，恰好遇到《凡人修仙传》开播。于是，就有了这一次别样有趣的看剧体验。

一群人里，有人看过小说但记不太清细节。

巧的是有人不仅看过小说，曾经还是位“盟主”，算是正儿八经的书粉，而且前阵子还把动画也补完了。

而我是只听说过《凡人修仙传》，知道它很火，只是在当年对男频修仙大长篇兴趣并不大，所以一直没看过书。

我们几个虽然都是女生，未必能代表男性观众的观感，但也算凑齐了三个样本——路人、读者、死忠粉。于是一路看下来首播的四集，观感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之处。

与其画皮，画骨画心更重要

第一个不同的观感是人物形象，这也是最直接冲击视觉的部分。

在朋友眼里：韩立不够普，墨大夫不够美，张铁不够高大威猛，厉飞雨不够年轻。而我对这些毫无体会。

这也是IP改编影视剧普遍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只要看过原著小说，就会依照作者对每个角色的外貌描写在自己的脑海里建模出一个人物的外形，且往往印象会非常深刻。这也可以说是文字的力量，甚至比动漫的影响力会更大。而所有的大IP改编影视剧，无一例外都会接受“演员外形是否贴皮”的拷问。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确实在初期会对读者能否代入剧情存在一些影响。

不过这次我以路人的身份看剧却发现，其实外形贴不贴皮对0基础的普通观众而言完全没影响。因为人物形象除了“皮相”之外，“骨相”和“心相”才更重要。

一个农家穷小子，被墨大夫好菜好药喂养着就相当于调理身体，再加上堪比医美的功法修炼，一整个以内养外的美容思路，妥妥地被主创拿捏了。又恰好为了整部剧的进度节奏，韩立初期升级比较快，两集内就实现了“脱胎换骨”。而这也很符合大众印象中修仙以永驻青春、返老还童，仙人都是俊男美女的普遍印象。

再比如墨大夫，相比年轻演员大篇幅扮老，让老年演员来演更不容易让观众抓到“扮演感觉”，对普通观众而言并不会有违和感。

张铁和厉飞雨对普通观众来说就更发现不了纰漏了。两个角色与主角的关系做了改编，跟剧中的形象是符合的。憨厚的张铁与人傀曲魂的反差感，一脸沧桑的厉飞雨靠吃抽髓丸提升实力却还只是门派不受重视的弟子的对比感，其实都重在刻画了“普通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可奈何。同时也更适合在篇幅有限的情况下体现人物性格，以及与韩立的兄弟情谊。

用口述的方式校验长篇故事的节奏

这也是我和书粉朋友观感的第二大区别——朋友一边看一边在感叹节奏好快：三集走出新手村，折腾了好多章的拜师过程直接给了结果，墨大夫和余子童的阴谋勾结也把钩子挪到了前面……

但其实在我眼里剧情连接丝滑并不觉得节奏快。毕竟仙途漫漫，每集都得讲个几年的故事，这个节奏就很符合修仙系的剧集。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朋友一边看一边给我讲述《凡人修仙传》的故事情节时，我们忽然发现她的概述恰好就是剧中着重展开的部分。关键情节点一个没拉下，而诸如初期立人设的爬山途中的故事，都被一笔带过了！甚至剧里还给了一个镜头：韩立被人扒拉了脚，而朋友的口述里直接略过。

这倒是给了我们新的启发。

对普通观众来说，情节流畅、能抓住眼球就是好剧情。而对原著粉来说，还原原著、尊重原著的内核也有别样情怀在。

剧版《凡人修仙传》不仅抓住了每个推动故事发展的情节点，还原了故事脉络的“骨相”，也抓住了精神内核。而且在许多细微之处也还原了原著的内容。譬如墨府的热闹，譬如一些配角的台词，在和朋友看剧的过程中，时不时就有勾起她的回忆的桥段，乐此不疲地为我们讲述延伸的剧情。

一代“凡人”有一代的仙要“修”

用朋友的话来说，《凡人修仙传》是「凡人流」的开山鼻祖，区别于以往有慧根的仙侠，讲一个普通凡人怎么一步一步挣扎存活，一步一步修仙升级。有个很关键的点是：韩立的初心就是存活。

没有好高骛远，也不是英雄梦想。

为了吃饱饭，为了一张烙饼，去考门派弟子，就好比当代人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为了当好墨大夫的员工，有口好饭菜吃，就得乖乖听话练长春功……当然也会有偶尔划水摸鱼去林子里散散心，一不小心就捡漏了小绿瓶。

当发现了墨老板不对劲后，为了保住工作和小命，一边努力工作给老板看，一边暗中提升技能……还得防着公司里的监控。

最后一不小心倒是把老板打趴下了，自己也成了高级人才，但没想到被墨老板阴了一招，为了保命必须去千里之外拿到关键物品。

韩立的每一步是为活命被推动着不得不往前走，这就是凡人修仙的精髓。

其实张铁和厉飞雨也是凡人的代表。

在朋友的介绍下提前知道了张铁本身有三灵根，按世界观设定来说，原本应该是资质比韩立更好的凡人，同样是为了讨口饭吃去考武林门派，却落到了墨大夫手里，长春功需要的木灵根恰恰他没有，所以在墨大夫眼里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如果不是因为信息差，如果一开始凡人就知道修仙看灵根，如果张铁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三条灵根，那他的命运不说结局，至少开端要比现在好很多。然而加上他的憨厚和运气不够，就成了命运大道上的第一个悲催人物。

厉飞雨倒是比张铁运气好一些，也更聪明一些。相比韩立和张铁又多了一点野心。他靠努力以及旁门外道的巧取，想用生命为代价博一个刹那辉煌，但可惜的是，哪怕看起来意气风发，却也只是个外刃堂的小人物。如果没有韩立的保举，厉飞雨的人生天花板就放在了那里。而更“凡人”的一点是，他眼看着原本比自己还弱小的韩立在四五年之间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仙师——讲道理，放在真实世界里当我们看到天赋异禀之人时也容易自惭形秽，陷入更深的自我“普化”中，接受自己是个很普通的平凡人的事实。

剧集开头对两个人物的着笔虽然也精简和改编，却也铺垫好了“凡人”的主题。

在生活中，或许我们更多的是张铁和厉飞雨，少有的才是韩立。是他的坚韧、机敏、警惕和忍耐，使他在与生存的战斗中修成了仙缘。

所以这也解释了我之前的一个疑惑：为什么十几年前的一部网文，竟然持续到现在依然能让不同年龄段的受众代入自我、津津有味。

不论外在表达如何变化，内核接地气才能使一个故事经久不衰。

IP修仙：从大IP到“活着的”IP

有意思的是，当有些网友在争论动漫版和真人版哪个好时忽略了两个版本是同一个主创体系，连编剧也是同一个。我们看剧的时候，朋友就发现剧版的剧情是结合了小说原著和动画版的再创造，三种体裁的作品其实是一体三面的表达。而这也让我想到了“作品IP化”这一课题。

在古早时期的做法仅仅是把网文大IP搬到屏幕上，去吸引惯看不同体裁的另一类受众人群，扩大受众面。所以也会出现一个IP分散、割裂。

《凡人修仙传》却让我看到另一条路：并不是简单地重复展现，而是彼此成为了互补。

影视剧首先在篇幅上受限极大，动则千万字的大IP的内容是无法通过一部电影、一部30集的电视剧来呈现全部的。

而一些天马行空的场面描述也无法在真实世界中重现，而这却恰恰是动漫可以做到的。

所以追求故事完整性的书粉可以通过动漫获得满足，部分动画特效同样也能在影视剧中得以重现。

但真人作品则有动漫无法达到的真实感和代入感，抛开受众面的不同，这也是无法忽视的部分。

所以不同载体，依照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展开不同的表述才是在完满这个IP。就好像《凡人修仙传》动画的人物建模，也通过不断调整，逐渐与真人版越来越接近，形成了同一个IP之间的互通。

再比如，“立碑”的“立”，来源于当年读者玩的梗，主创融入了剧情台词中。如果没有朋友在旁解释来由，对我来说不过一笑而过，但对书粉来说也算是某种致敬，甚至也算埋了一个钩子。

这些互动与互补，就让《凡人修仙传》这个IP具有了生命力。也让我在期待后续剧情的基础上，对原著和动画产生了兴趣。

从这个角度来说，当剧版能对IP原作产生反哺，本身也说明了它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