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非典型男主”陆天驰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整部剧中最理想又最现实的人。
他的出场就很有有治愈成长片男主的味道,落魄潦倒、 不修边幅、市侩机敏又透露着善良柔光。一个典型的,被生活打到后把自己藏起来的人,一个充满丧失感的人,有故事的人。按照传统成长片套路,主角的出场设定如果身处低位,那么接下来一定要演他在经历一系列磨练和成长后再次强大,成为拯救自己或他人英雄的故事。这类人物大概是有这么一个成长套路的。但这部剧难能可贵的是,选择了反套路。就像很多影视作品里,主角因背负了太多光环和成长任务被“神化”,反而让更自由的反派出彩一样,这部女主剧,因为自带主角光环的刘盐承担了主线任务——一路像哪吒一样热血开挂,完成了大众对主角的期待,于是相对自由的助攻男主,便被释放出更多空间,可以向我们展示他作为一个人,一个没被幸运眷顾、没被“特技”加持的普通男人,如何面对他的烂摊子。
看到陆天驰就会不由地想起《海边的曼彻斯特》的男主,当然他的丧失感还没到达绝望的地步,但这两个男人同样处于一种信念倒塌的状态,内心有太多不甘,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怒。他们都是因为“搞砸了”某件事,不能原谅自己的人。不同的是,曼彻斯特男主,他因身处一个好的世界,身边有一群美好的人,反而更不能原谅自己。真正心死的人,受不了一点暖。于是他只能逃到一个不那么好的地方,让自己每天面对那些挑剔自私、颐指气使的业主,承担脏乱繁重的工作,这样他可以稍微把愤怒外化,换取内心片刻的平静。但陆天驰不一样,他是完全相反的状态,他是有脑子、有能力且内心充满正义感的理想主义者。但他深处一个糟糕的黑暗的“无法无天”的世界,他的坚持变成伤害自己的箭,射向自己。因此他的心里充满愤怒,一半对自己,一半对世界。他恨自己无能,不能帮助那些底层弱者,他恨世界不善,让恶人得逞,好人受罪。但他仍用自己身上微弱的光火,努力照亮他走过的每一处,所以剧里那些小人物都喜欢他,只有这些社会中的边缘人物,才能懂得他的善。
与刘盐不同的是,之于这个世界,陆天驰似乎找寻到了一种暂时能够平衡的“生存之道”,但他真正的问题在于,无法有自己相处。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家庭里,去帮各种人解决麻烦,甚至一整部剧都在围着女主展开行动——帮她找妈、帮她解决债务问题,照顾她、照顾她弟弟、完成厨师梦想、帮她母亲戒赌……我们可以说陆天驰是一个有奉献精神的人、仗义的人,他看似理性、锱铢必较,但其实这是他给自己的一个保护壳,正因为他是那种经常会感情用事、不顾后果帮助别人的人、有“救世精神问题”的人,所以他才要刻意加重这种自我提醒。从某种角度说,这是这个人物身上的光环,但从另一种视角去看,这也是他的病。他是一个没用自己生活的人。他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人。
整部剧都刻意淡化了他的身世,我们只知道他38岁(大约,没记清),上海人,来加亚生活13年,拿到了长久居留证,曾经是学霸,本可以一帆风顺成为大律师,却因为太心急想帮唐霜霜做出了错误选择,被吊销律师执照,还蹲了两年牢……从此他开始不信任自己和世界,如他所说,“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他活在一种不安中。糊弄着吃喝,糊弄着生活,不去规划未来,不与人发生亲密关系……躲在他的龟壳子里,不见光,不动情。
直到刘盐的闯入,开始打破平衡。一开始他不过是按照安全模式在经营习惯的客户关系,即便是善心大发像收容难民一样暂时接纳了刘盐姐弟,他也没想与他们发生更深的联系。但刘盐的横冲直撞,一次次打破他既定的边界,一层层龟壳被拳头震裂,他的世界,开始有光射入,有情丝浮动。所以在刘盐赌拳重伤养病的时候,他对着脆弱的、昏迷的她,终于敢诉说自己。我们才知道,原来在遇到刘盐之前不久,他刚刚经历了父亲的去世。在只言片语间,我们大概可以猜想他的原生家庭大抵也是不幸的。父亲在上海自己的律所,大概是成功人士,但他却出逃到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度,宁愿放任自己落魄,也不回家。大概他在那个所谓故乡的地方,也是没有家的,跟刘盐一样。甚至他对亲密关系是更不信任的,所以看到刘盐对那个一次次抛弃她的母亲心存幻想的时候,他比她更愤怒。
他装成一个理智成熟的过来人模样,凭经验和对人性的了解,想帮她避开那些可预见的伤害。但刘盐不一样,她骨子里是个赌徒,冒险家。在受伤与逃避之间,她愿意明知不可为而为,只为博那千万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在关系里,刘盐是个伤痕累累的理想主义者,是濒死一刻也要爬起来挥拳的勇者。这些都站在陆天驰的对立面,打破他既定的平衡之道。他在她面前,看到自己的软弱,也看到自己心底真实的最初的渴望——去做一个可笑的不怕受伤的傻子,没什么不好!
但这只是他的一个切面。他和刘盐到底不同,刘盐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但陆天驰身上还有更复杂的多面向。所以刘盐从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陆天驰会被坏同行的挑衅奚落发怒,会因为自己没钱买房自卑,会在意那些现实中的种种细节……他是一个活得很现实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在精神上有着崇高理想的人。他就像真实的你和我,游走于矛盾的两端,努力寻找自洽点。他不确定自己能让刘盐幸福,但他确定,他爱刘盐。可是仅凭爱,就可以在一起吗?陆天驰且进且退、扭曲地表达着自己,欲盖弥彰地藏匿着爱意……别别扭扭地陪在刘盐身边,连表白都要躲在重重伪装之下,纠结着那句躲在海里的告白她是否听见……
陆天驰就是这样一个真实的人,一个不够勇敢的顾虑重重的人。他害怕现实世界里那太多的不确定,他不相信他自己。直到在这如大海般这不确定的世界里,终于抓住一个确定的锚点——他对刘盐的爱,这时他才有勇气,再次相信自己。
在戏剧里,这算是完成了一次人物的心理成长吧,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原本堕落的人开始重新振作,戒酒,用心搞事业,帮助别人……但不出意外,这时候就要出意外了。多云转晴后,突发一场大暴雨。
他死了。
在最圆满的那一刻。在他准备迎接新生的时候。高级的处理。
死于巅峰,消灭了跌堕的可能。这很陆天驰。
死去的是他的肉体凡胎,留下的是他的理想主义。求仁得仁,不留遗憾。
他与刘盐合二为一,往后余生,共同走下去。再不用惧怕分离。
最后,刘盐说,人是会变的,但她没说的是,总有些东西无法改变——
那是爱人在心上留下的痕迹,就像身上有名字的伤疤,他们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