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林 任莹莹-《破晓东方》：内涵丰赡的宏大叙事

原载：《上海采风》2023年第1期。

电视剧《破晓东方》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庆祝党的二十大——我们的新时代”展播重点项目在CCTV-1黄金档，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咪咕视频、BesTV百视通同步播出后，社会反响强烈。该剧改编自刘统著作《战上海》，由高希希执导，张嘉益、刘涛、李泽锋、乔振宇领衔主演，全景式地讲述了中国共产党解放上海，接管政权后的一年时间中，从“战上海”到“建上海”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作为宏大叙事的历史剧，立意高远，内容丰赡，气势恢宏，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在制作上精益求精。若能不落窠臼，让人物有绚丽人物弧线，让服化道接上大上海历史的“烟火气”，演员的选择和表演上强调千人千面，则本剧会衔华佩实，更臻完美。

一、本剧选材慧眼独具，内容丰赡。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作为当年“战上海”并取得全面胜利的故事，在当下国际风云瞬息万变，国内因疫情经济形势严峻的历史关头，当年共产党人知难而上，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下沉着应对，并化枭为鸠的智慧和经验，对当下共产党人和广大人民群众而言，无疑具有巨大精神感召力和可资借鉴的历史经验。

陈毅有言：“关关难过关关过”。 该剧还原的这场“大考”困难重重，对剧中人而言，这是一个个需要跨越的难关；对观众来说，则是一个个观剧的“看点”和“爽点”。

本剧故事先讲“攻上海”，可谓前奏。从中央决策、西柏坡会议、丹阳整训为解放上海制定纪律开始，尔后解放上海战斗打响，敌人负隅顽抗，解放军“瓷器店里打老鼠”，为保住上海建筑和保全老百姓，不用重型武器造。但敌人不会考虑这些，怙恃重型武器构筑堡垒对解放军狂扫乱炸，我军面对重大双亡却不能使用大炮还以颜色，因此奇袭智取成了不二之选。迟浩田三人，通过下水道突袭，以少胜多，智取强敌，能俘虏千名敌人，正是因为我军大兵压境，敌军已成惊弓之鸟的形势成就的。为了遵守“不入户”原则，解放军战士露宿街头，幕天席地，宁吃冷饭，绝不骚扰百姓，这一爱民举措被传为佳话，终于赢得了民心。

从第九集开始，讲“建上海”。我党接管上海后米珠薪桂，严峻的考验接踵而来，以陈毅市长为核心的上海人民政府秉要执本，承弊易变，迩安远怀，以大智大勇化险为夷，使上海这艘疮痍满身的大船安全驶过了鲸波鼍浪和险流暗礁，为新中国的成立献上了一份大礼。解放后银元战连着粮棉战、阅兵仪式紧跟欧立夫事件、五大区财经会议上海召开，“全国支援上海，上海支援全国”的战略路线的提出和推行，台风来袭，全城救灾、清除敌特……本剧细针密缕，展示的历史片段既涉及军事战、政治战，又有金融战、粮食战、外交、抗灾、反特等，各个事件和故事，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环环相扣、引人入胜，以人带事，事中有史，叙事张弛有度，令人血脉偾张，让观众在跌宕起伏的故事讲述中重温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二、全景式群体画像

作为历史大剧，《破晓东方》人物众多，从国共两党的领导人的政治交锋和战略筹划，到敌我双方将领的斗勇斗智，视死如归的地下党、情报人员和心狠手辣的特务、蛇入鼠出的间谍相互算计和博弈，敌我士兵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无情搏杀，以及名动一时的社会贤达，诚信爱国的工商巨子，艰难度日的商贩老伴店员工人市民们政治立场的转化，谲而不正的狡狯奸商投机倒把，屡次兴风作浪，掀起物资供应吃紧，造成市面动荡等等，历史名人和虚构角色相辅相成，共同书写着时代传奇。本剧为那个时代的人物做了全景式的群体画像，具有极高的历史认识价值。

剧中塑造的最为成功的人物就是商人林秉良，本剧比较精准地表现了在那段动荡的岁月中，一个世俗而真实的商人形象。他“杨柳随风摆”，攀高谒贵，挨风缉缝，和投机奸商藕断丝连，有正义感但也胆小，对家人热情，虽油滑世故但用情专一，对共产党既靠拢又担心利益受损，称码头工人陆仕琪为“小赤佬”，对自己优渥生活充满着满足感和优越感，他对生活朴素的陆修远常加以揶揄，他对非常时期底层人的苦难有怜悯和仁慈之心，但和爱国企业家荣毅仁济世之心又有差距，他在利益和女友要求的“境界”之间摇摆不定。遇到美国人欧立夫调戏表妹，第一反应是喝止，但又不敢正面冲突，转而讨好地说着“sorry”带家人溜之大吉。他多次向纪南音打听政策信息，试图通过“内部消息”发财致富。林秉良是个普通人，不同于剧中扁平化和符号化的主要角色和反面角色，在他身上能看到的复杂人性，他的形象饱满立体，为本剧增添许多看点和趣味。

作为主旋律正剧，《破晓东方》在塑造角色时也有贴标签，使之符号化和扁平化的倾向。为表现我军是正义之师、威武之师、仁义之师：我党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总是目光如炬、成竹在胸，胜算在握，谈笑间乾坤已定；主角陈毅破竹建瓴、攻苦食啖、降尊纡贵、束杖理民。所谓源清流洁，故终得上安下顺，海晏河清；一线指战员迟浩田浑身是胆，心思缜密，能以三人智俘千人；革命战士总是握炭流汤，战似狻猊，守同貔貅，以服从军令为天职；而地下工作者如李白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凌霜傲雪，视死如归；而元凶巨恶蒋介石则是刚愎自用，外强中干，目光如豆，冷血下令轰炸上海，视百姓人命如草菅；而其心腹鹰犬如毛人凤、毛森、“嘉宾”等则是毒手尊前的魔君，磨牙吮血的豺狼；而小市民则是受恩惠就葵藿倾阳，衣食无着就哄抢游行，是被感化和转化的形象。这种二元对立的角色设定，因循守旧，司空见惯，落入窠臼，新意全无。若能从人性方面做多侧面立体挖掘，绘出大时代弄潮儿们绚丽的人物弧线，则本剧定会超凡脱俗，轶群绝类，名垂剧史。

三、表演及服化道问题

《破晓东方》作为历史大剧，涉及的历史人物众多，由于本片在叙事方面过于追求大而全，过于强求立体全面地反映岸谷之变的时代，力求方方面面的大事件都要表现到，而且采用的是全知视角和因果式线性叙事，导致次要人物和虚构的人物设置过多，戏份过多，有喧宾夺主之嫌。主要人物如陈毅、纪南英、陆修远、田国立、荣毅仁等人物的戏份被极大的挤压和缩减，因此人物形象和戏剧冲突被淹没在一个个事件当中，形象的丰满性有所折损。其实，在艺术创作中，对于故事和人物的设置，若能采取“一人一事立主脑”“简胜繁，少胜多”的原则，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才能游刃有余地把故事讲的峰回路转，趣味横生，才能把主要的人物塑造成性格饱满的“圆形人物”，才能让观众记住。而本剧在讲述历史故事时，在“取精用弘”方面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破晓东方》演员阵容强大，偶像派演员和实力派演员同台飙戏，本应相得益彰，但是本剧在选角方面饱受争议。主角陈毅的扮演者未起用特型演员，而是选用了实力派演员张嘉益，作为一位多产当红演员，正因为他之前的饰演的众多角色深入人心，容易造成刻板印象，加上由于身体有疾弓背，与陈毅身板刚直的军人形象不太吻合，突破极难。特型演员在形似方面是有优势的，加之之前几位特型演员塑造的傲骨磷磷的陈毅形象，也给观众形成了一种卓荦不凡心理认知定势，造成入戏障碍，给张嘉益塑造新的陈毅形象形成了很大的挑战，尽管他本人做了很大的努力，但观众还是对其塑造的陈毅形象颇有微词。剧中大段的演讲过多，致使宣教意味过强而与“寓教于乐”艺术创作原则相左，加之和其他角色一样，很多表演舞台腔过重，致使形象的日常化不足而影响了观众的代入感。

刘涛饰演的利析秋毫的经济学家纪南音，作为历史上没有的虚构角色，年龄偏大，但却将其定位为年轻人，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其“年轻态”，虽然庄重傲娇，举步生风，但其恋爱戏份极不自然。剧中给她安排过多地不属于她该有的戏份，如和陆修远假扮为夫妻，劝降刘昌义，审讯欧里夫时充当翻译，经常以身犯险，调查和诱捕敌特等，形同“万能人”和“工具人”。还有唐国强饰演的毛主席、刘劲饰演的周恩来、卢奇饰演的邓小平，作为特型演员，他们有着诠释伟人的丰富经验，表演中规中矩，但在本剧中他们的戏份不具有戏剧冲突和张力，因而表演没有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另外，本剧因为是大投入，制作精良，布光、造型、摄影考究，许多画面宛若油画。但是在服装和道具做旧方面不到位，在选角及化妆方面趋向年轻化和美妆化，特别是嗷嗷待哺的饥民毫无鹑衣鹄面之状，使得观感几近偶像剧而非历史正剧，影响了对五光十色的“福斯塔夫式”社会背景质感的展现，导致本剧在历史真实性和艺术真实性方面多瑾瑜之瑕。

结语

中国共产党解放上海，为的是建设新上海。接管政权后面临国民党留下一个经济失衡、民生凋敝、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旧上海，还要面临敌特和奸商的蓄意破坏。而以陈毅为代表的共产党人面临这一严峻的历史考验，宵衣旰食，忠於厥职，决痈溃疽，补苴罅漏，最终使得大上海弊绝风清，交上了一份让人民满意的答卷。作为重大革命题材剧，《破晓东方》让观众了解和重温这段历史，明白解放上海不仅是军事战争，更是建设经济、保障民生。本剧使观众为那些解放上海，建设上海做出牺牲和贡献的有名人物和无名英雄的事迹所感动，这对提振信心，搞好当下疫情过后的经济建设无疑具有重要意义，就此而言，本剧是一部及时而有特殊价值的作品。

杨晓林，同济大学电影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导。

任莹莹，马鞍山职业技术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