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岭东电影的写实美与艺术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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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电影要拍什么?怎么拍才好看?这两个问题始终是电影工作者在拍作品的时候要思考的问题。拍什么?这取决于导演选择的题材、故事,这是在开拍前就要想清楚的问题。但要怎么样才能拍好看,这无疑是一个难点:写实的要素立足生活,却也限制了电影更多的可能性;过多的技法使用,又让故事的真实备受怀疑。由此,电影就延伸到了美感的构建:用光、构图、美术、服装、表演…这都是把电影拍好看的要素,也就是用电影语法去制造写实与艺术之间的平衡美。而解决方法每个导演也各有不同,林岭东将艺术美用写实的方式表现,成就了《龙虎风云》中显著的艺术特色。 《龙虎风云》是香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出,其风格与同时代早期麦当雄的《省港旗兵》和章国明的《边缘人》大相径同:写实的暴力美学运用,对边缘人物心理的关注,有很强的香港新浪潮时期的特征。但《龙虎风云》作为更晚出现的作品,在故事和风格上都从这两部作品中有过学习和改进。这一点看人物的塑造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 故事中的第一场抢劫戏,画外音出现小摊贩大喊:“有警察”,之后便是以中全景、全景来展现警察的行动,且是劫匪的主观视角,来反衬出劫匪的小心。之后便是以一系列小景别来展示劫匪的动作,完成角色初步的性格构建。匪徒出发用音乐和中全景,让他们在整个画面中占主体地位,同时凸显他们自信的气质。并安插了送餐员一个意外因素来作为后面剧情的推动者。之后抢劫的剧情,警务室和金铺里面两个场景用蒙太奇串联在一起渲染紧张情感,警务室内劫匪跟保安肉搏,金铺内则是匪徒威胁员工,殴打老板。并用小景别来凸显劫匪的残忍和他们集体的一些内部矛盾;然后出现保洁大妈第二个意外因素使剧情反转,警察加入这一场抢劫的剧情中,然后劫匪杀警,矛盾愈演愈烈。最后演变成街头的枪斗,车辆撞击,爆炸与金铺的抢劫同步进行。剧情不断的在将矛盾与对抗升级,节奏也越发的紧凑,扣人心弦。 这场戏便是林岭东将写实与艺术之间的平衡处理的很的一场。这一场抢劫戏十分完整,并将团队成员的性格刻画的十分鲜明:藏身幕后的睿智老大,义勇双全的虎哥,莽撞冲动的大丧……,从故事上讲,前大半截是极其令人信服金铺抢劫戏。而后半截戏则是艺术上的大胆创作:一枪打爆警车,一把手枪火力顶一个警队,画面里:前景两台斜放的车,虎哥在中心构图中,后景远处驶来车队,此时虎哥像个孤胆英雄。导演用视听技巧将一个杀警察的劫匪塑造的很正面,只为了更好表达电影主题里的警察作为暴力机关的压迫。这就是写实与艺术之间的美感构成的关键:对电影本身是否有益? 如果说劫匪的写实是以场景浓厚的生活气息来构成底层逻辑,从而真实可信。而模仿《边缘人》塑造的卧底形象则截然相反,而且更高明。因为它从更直接的情感出发,通过演员的表演来与观众进行通感,从而让人感觉到真实。周润发饰演的高秋,是个孤儿,情感替代到上司身上,却被当作政治斗争的工具,这是亲情上的悲哀;爱情上,每每因为任务错过与爱人在一起的机会;友情上,也因卧底的身份被迫失去,陷入恶梦;这三种情感的缺失构成了高秋这么一个悲情人物的命运。而悲情人物最容易引起观众同情,也就是情感上的共鸣与互通让卧底的故事更加可信。 而要让这种真实能更触动观众的心,林岭东采用了与《边缘人》里卧底被民众围殴至死全然不同的方式。犹如歌剧在最盛大处后悄然落幕。先是抢劫失贩后,逃到砖厂后在狭窄空间里的对峙,大哥要杀高秋,虎哥死保高秋,大丧帮大哥枪指虎哥,小景别来回切换展示众人立场,最后一个全景升镜头俯拍着陷入僵局的几人。警察加入,屋外的警察架枪对准铁皮堋屋,劫匪成了笼中之鸟,屋内的劫匪无路可逃,自相残杀结束了这场僵持。最终,高秋向虎哥坦白死去,虎哥也被抓。影片结束在高秋与劫匪的尸体堆叠与初见虎哥的叠画中,画面营造出美好与悲哀的情绪,无限唏嘘。 回归到“电影怎么拍才好看”这个问题上,林岭东在《龙虎风云》里给出了回答:整部电影是一个写实的基调,让人物处在一个强冲突的故事里,三方势力在矛盾中发生冲突,并极力在画面里制造美感,故事上,可看性极高,主旨明确,人物性格鲜明。画面中,编排设计流畅,达成了艺术美感的要求。林岭东所找到的艺术与写实的平衡就是:在电影中塑造一个义字当头的世界观,将普世价值观下警察的正义形象颠覆,让人物在道德困境下忠义难两全,给人凄迷状美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