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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裁,施暴,摆烂,挣脱,《熟年》这个戏是把女性现状看得明明白白

妖精的妄想8 人觉得有用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刚开始我看了一眼简介,家庭剧题材,好害怕是那种鸡飞狗跳能把人脑仁吵爆炸的东西,但是看了《熟年》的阵容,还是好奇打开了。宋丹丹,郝蕾,刘奕君,曹翠芬,张国强这几个老人凑了一堆,拍片的现场得有多疯狂,每个人都是懂演戏的,每个人也都是有想法的,片场是不是能打起来?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两个戏骨吵架,让一部公检法题材的剧组拍着拍着一度停摆,如今这么个卡司组合,分分钟能让人脑补出一场《片场的战役》。

看下来发现,《熟年》是一部给成年女性看的剧,描绘一幅年华相关的众生像,从自恃18岁成年了的叛逆大学生到垂垂老矣甚至失了智的老人,几乎所有成年人的生活状态都能在里面找到。也没有出现我预想的全员飙戏,场场火星撞地球一样的表演,相反,点到为止的表情,动作,台词把家庭和生活的悲喜演绎的相当深刻。

施暴者--吴二琥

一个强势的家中长媳长嫂,嫁了个窝囊善良但又没什么本事的家中长子,生了一个没什么主心骨只想得过且过的软蛋儿子,一辈子拮据的生活让她养成了势力自私又算计的性格,家里任何一个决策的生杀大权都被她牢牢掌控。

这应该是创作者很爱的一个人物了吧,从她名字的设计上就能看出端倪,她叫吴二琥,琥的本意是虎符,能调兵遣将的信物,她在自己的小家庭里无疑是最高权力者。然而这样一个处处自私算计不受待见的女人是与生俱来的吗?未见得。初嫁到倪家的时候,她也愿意一个月出200块给二弟当生活费,供养他完成学业。那个时候她大概还对人生满是憧憬吧,她还愿意相信明天会更好。可是半生蹉跎过后,是丈夫的一成不变的懦弱和比丈夫还扶不上墙的儿子,她连最后一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完全失去了,她生成了自有的价值观体系,眼里心里都是一小家人仅存的“利益”,不容任何人侵犯,那是她以为的最后能守住的东西。

也许正是劳苦的生活把她熬成了一个施暴者,作为儿媳妇的经历她是不那么痛快的,她嫉妒弟妹张春梅,认为二弟一家衣食无忧的生活是自己供养二弟上学得来的,一边捡着人家的衣服穿一边阴阳怪气人家操办家宴的人均消费,她厌恶伟贞,觉得这个小姑子一把年纪嫁不出去占着婆婆的房子是罪过,在她的眼里心里自己得不到的或者不能占为己有的都是罪,但是她无法发泄这些不满和愤恨,于是就“复印”出来的中国最传统认知里的恶婆婆,她把自己的一切负面情绪都变本加厉的转嫁到了家里唯一的一个“外人”身上,说最刻薄的话,做最刻薄的事,一刀一刀都划在了儿媳妇心里。想要把生活过好虽然是个不错的愿望,但她只想自己可以更好些,老公可以更好些,儿子可以更好些,却始终没把儿媳妇放进这个更好的名单。在她眼中,儿媳妇是个给自己生孙子的工具,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行,所以对儿媳妇的每一点可怜的付出都必须有回报。画一个买房子的大饼,还心急火燎的要寡母亲家出钱,因为自己的算计而导致儿媳妇的流产,她非但没有一丁点同情反而在此时一起流产了买房计划。还借着流产的由头忙不迭的打电话给儿媳妇单位请假,表达了不想让儿媳妇升迁的愿望。在她心里,这个儿媳妇不需要像个人一样有她自己的人生,只需要具备儿媳妇随自己摆布的工具属性即可。

独裁者--张春梅

二儿媳张春梅是中产阶级的女性的完美代表,主打就是一个体面,在外职场上她不仅外表光鲜,处理工作也游刃有余,知性优雅,有思想有内涵。在内丈夫是教授博导有体面的工作,儿子在重点大学读体面的经济专业,婆媳关系亲密,按时操办家宴,500块钱一个人的标准也是她的体面。就在一大家人其乐融融给老太太过寿之际,老公却失踪了,一下子打破了她悉心经营的“体面”。一方面她还是像平常一样照顾着一家人的表面和谐,另一方面搜罗一条条蛛丝马迹,也很快就找到了老公,得来的却是丈夫的离婚通牒。这无疑又是对她体面的更沉重的打击,毕竟张春梅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也不是混的,短暂的失措之后她理性的选择了“自救”,她不动声色的照旧安排着老公的生活,积极地安排夫妻心理咨询,希望借此来挽救。

张春梅这一类的女性太习惯掌控一切了,与嫂子吴二琥只知索取别人的掌控不同,张春梅不“自私”。她要求别人之前,先做到了更加严苛的要求自己,骨子里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化精致的妆,穿有搭配的衣服,用自己的智慧去处理工作难题,力求让所有人都满意。她把婆婆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婆婆吃几片药吃几个包子吃几块水果都由她安排,老公儿子的生活安排的事无巨细,老公工作上的事情也要染指,儿子的人生也被她规划好了,上重本读经济,以备将来有个“体面”的人生。

家庭里或许须要张春梅这样的“强者”,她能给家庭带来稳定,安全,体面的表象。因为做得好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成就了张春梅独特的“个人魅力”,外界也往往被这种魅力迷惑,忘记了自己的主观判断。但是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张春梅判断的“好”也局限在自己的狭隘领域,也有未考虑到除她以外的其他因素,比方说个人的自由,这也是张春梅丈夫儿子都努力挣脱她掌控的根本缘由。张春梅对体面的追求而做的“安排”让她最爱的两个男人感到窒息,像尊贵的老太后一样,儿子们(丈夫和儿子)都要对她俯首称臣。当安排变成压迫,所谓的关心和照顾只会让人厌恶,倪伟强的出走儿子的阳奉阴违有一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张春梅事无巨细的妥帖安排。

摆烂者--倪伟贞

三女儿倪伟贞,与前面两位嫂子不同,她排行老幺,工作尚可,未婚未育,好像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人,如果说大嫂是为了捍卫家庭而活,二嫂是为了捍卫体面而活,那伟贞似乎是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活着。没有婚姻的琐事,没有孩子的烦扰,没有生存的压力,她是最有资格追求点自己想要东西的那个人,这也是她的倔强,电视台要砍掉她的节目,调她去做不喜欢的工作,她干脆离职不伺候了。年迈的母亲罹患阿尔兹海默症,当下与过去的时间开始混淆,以前对她不是那么重要的家的概念,如今分量却重了许多。旧爱回归示好,她发现那人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时,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悸动的心。这段冲动的姐狗恋,她自己也是没有太多底气的,她选择秘而不宣,领证这件事更像是在给自己开始新恋情一点肯定的动力。

宫斗剧里经常出现一个词叫恃宠而骄,倪家老太太高龄得女,上还有两个哥哥照拂,倪伟贞在家里算得上活得最自我的一个人,而且丝毫没有想要承担任何责任的意思。二嫂张春梅不与她计较,但吴二琥那种觉得过得好的人都是亏欠自己的人却也不愿再惯着伟贞,她诟病伟贞没有为照料老人付出任何努力(言外之意当然也有没有回报兄嫂),却因为不出嫁就占着父母的老房子,甚至提出谁伺候老人谁来住让老太太立遗嘱分家的时候,老太太一句“那老房子是我的,以后什么时候分,怎么分,我心里有数。”夹死了吴二琥的妄想,倪伟贞也许知道,凭借张春梅和老太太的关系,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伺候老妈那一步,老太太还在吴二琥心里再不平衡也不敢造次,她依旧可以继续享受生活而不必负任何责任。

没有生存压力的人才有潇洒谈理想的资格,她遇到年下小狗,可以毫无压力的谈恋爱,享受爱情,享受生活。一直以来她想做的就是自己内心和精神层面的满足,被家人照顾的太好,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家人的宠溺是她摆烂的底气。

挣脱者--刘红艳

与倪伟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大家的儿媳妇刘红艳,小城市来务工的姑娘,嫁了个家境并不富裕的除了能逗自己开心一无是处的妈宝老公,是不是图能留在大城市的户口虽然没有明说,但可以肯定是这个女孩太想有个家了,而且是跟自己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家。在重组家庭家庭长大的孩子日子不好过,就继父去世后几个哥哥姐姐的表现来看,刘红艳成长并不幸福,所以她拼命的想挣脱这个家,去到一个新的地方,组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刘红艳主打一个清醒和精明,我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老公是个什么德行,跟倪俊在一起也许就是图他没什么主意好把控,却没想到碰见千年的狐狸婆婆吴二琥,刘红艳这点道行显然是不够使的。很快红艳就被婆婆买房的大饼拿捏了,怀了孕虽然不想生,但看在房子的份上也认了。刘红艳买房的决心多少带了点对母亲的怒其不争,她是有野心的,这里面带着母亲逆来顺受的怨气,带着有个自己的家的渴望,这个愿望更加迫切。

然而孩子没保住,婆婆又搅黄了自己的升迁,连房子这个筹码也没有了,自己的亲妈执意收拾老房子累到贫血晕倒,要说刘红艳对吴二琥没有恨我是不信的。然而这个时候被婆婆咒骂克夫,盐碱地等等不堪的词语,更是激化了婆媳之间的矛盾。刘红艳以为可以轻松掌控的老公却处处向着婆婆吴二琥说话,这更加深了刘红艳的对婆婆对她那个家的恨,这对婆媳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会持续存在。但是刘红艳不是那么被打到的,她对命运的桎梏从来也没有屈服过,只是她的婚姻之路注定是不那么容易走的了。

这是一部呈现了很多现实问题的剧,金钱,婚姻,养老,买房等等,记得很多年之前看完《纸牌屋》时就有了一个觉悟,利益可能是维护一段关系抑或婚姻最可靠的捆绑,当然这里的所说的利益不仅仅是指金钱,现在想来放在家庭关系里亦然,当利益交换达到平衡点,每个利益相关者都会小心翼翼的维系这种微妙的平衡,但倘若这个平衡一旦被打破,人人都会漏出丑相,再无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