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人与神之间的彼此检视 by麻宁

朋友邀请我去看《神战：权力之眼》时，一开始我是拒绝的：这个片名听上去太像那种为了圈钱而拍、投入不少效果却不好的假大空“大片”了。我想就当是跟许久没见的朋友约个会吧，姑且花点时间，看看一部以“埃及的神”为拍摄对象的好莱坞片子能拍成什么样。

比起希腊神话和古罗马神话，古埃及神话让人觉得十分遥远而陌生。除了“木乃伊”、“法老”、和“斯芬克斯”，埃及神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太深入人心的意象或情节，要厘清古埃及众神的特点、职能和关系，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没想到影片一开场就让人屏住了呼吸——场景异常恢弘，特效异常精美，画面异常华丽。

神与凡人的身材比例有明显的差异，视觉上看神与人的同框又和谐舒服，似乎这单纯的视觉效果已经是一种隐喻，昭示着之后影片人神协作、彼此映衬、互相激发的“双男女主角”结构。而之后这种全程紧凑、毫无睡点的观影体验，一直保持到了影片的结束。

演员选得都特别美，西方世界的女主人爱神哈索尔（人设几乎等同于古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狄忒或者古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身材秾纤合度，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男主角之一的战神荷鲁斯体型高大孔武，举手投足风流潇洒；

就连凡人男女主角的贝克和扎雅也是一对俊男靓女。

他们的美丽很特别，五官和气质都充满着埃及人特有的那种异域风情，不同于我们此前熟悉的大银幕上的欧美或中国影星的形象和感觉。再加上金碧辉煌的宫殿、人声鼎沸的广场、流光溢彩的花园，整部片子都流淌着恰到好处的奢华和性感。这奢华和性感一点都不招人讨厌，因为你会理所当然地觉得那本来就是主人公生活和自身的一部分。

至高无上的太阳神拉居住在九重天外，他的任务是夜复一夜地以一己之力对抗混沌之神阿波菲斯；拉神有两个儿子，宅心仁厚的丰饶之神欧西里斯和残酷暴戾的风暴之神赛特。前者统治着富饶广袤的尼罗河流域，后者则被流放到了茫茫大漠之边。对权势的向往和对实力的自负让赛特心理畸变，在侄子荷鲁斯的加冕礼上，他残忍地杀害了对自己亲厚友爱的哥哥，并摘除了荷鲁斯的双目。真正的好戏就从这里开始，属于荷鲁斯的征程——一场古埃及神界版的“王子复仇记”就此拉开帷幕。

有趣的是，荷鲁斯的复仇并不是自觉自发的行为。在失去双亲和双目之后，曾经风流倜傥的他变得颓废消极、狂暴躁郁。这时驱动他找回“战神”本色，完成对埃及和自我双重救赎的，竟是一个凡人。这个凡人的身份甚至有点不光彩，他是一个小偷。因为失去了爱人，并指望荷鲁斯能帮自己救回爱人的生命，凡人贝克才和荷鲁斯“捆绑”在了一起，共同踏上了对抗赛特之路。

这是全片我觉得最有思想高度的地方——神虽然为神，却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他们或阴暗暴戾（如赛特），或刚愎自用（如荷鲁斯），或清高自负（如片中的智慧之神托特），形象最可爱、品格最完善的竟然却是一个凡人。这个凡人，他聪明、机敏、勇敢、坚毅、忠贞，有一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不试过所有可能性否则不轻言放弃的执着劲头，我特别喜欢那股劲头。料想身为神的荷鲁斯也是被打动的吧，尽管他嘴上说着不屑一顾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贝克行动，尝试，抗争。

更妙的一个桥段是，无神论者贝克的爱人扎雅却是个十足的信徒，她最最笃信的神恰恰是荷鲁斯，片中反复多次表现了扎雅对荷鲁斯的崇拜和信赖。荷鲁斯本身并没那么好，面对扎雅对自己的坚信不疑、生死追随，终于背上了“偶像包袱”，一步步变成更好的自己，行事担当也越来越符合扎雅的期待。这是一个很辩证的思考——凡人的景仰使得神规范自己的行为从而日益完善，日益完善的神在凡人心目中越来越具备可信度，然后凡人为了向心目中伟岸的神靠拢也鞭策自己越来越好。我也是无神论者，可如果说“信仰”有这样双向的激励作用，可以达到如此多赢的良性循环，那有神论者们还是很能逻辑自洽的。

电影里有一场戏最动人心魄，就是荷鲁斯与赛特站在高耸入云的塔尖PK，他心心念念希望拿回的自己的另一只眼睛（此前贝克已经为他拿回一只）突然坠落，可与此同时贝克也在打斗中坠下高塔。荷鲁斯内心不是没有焦灼和纠结，然而最终他选择了不管不顾那只眼睛，而将手伸给了贝克。这一伸手，放弃的是一只有神力的眼睛，得到的却是对自我的终极救赎。战神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彻底的加强了。《圣经》说“神爱世人”，这个价值观应该是普世的吧！

“荷鲁斯之眼”是古埃及神话的一个典型意向，代表着神明的庇佑与至高无上的君权。而在这部戏中，它被拆解出了更深的寓意——按照心理学的理论，一个人，一尊神，都有本我、自我和“镜中我”。人之眼，与神之眼，在互相凝望、彼此检视与自省的过程中，共同开启了至善、至美与至强的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