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land Klick: 庆典
来自豆瓣 · 完整原文
豆瓣原文 ↗
纪念2021第一个喜欢的导演(看了堕落街然后顺藤摸瓜找当时德国电影的一些背景资料跟着看了Klick的几部电影,最喜欢的还是《超市》,can的粉丝请去看《deadlock》!)翻译了一下mubi上这篇文章,随便看看(接下来可能会根据自己的兴趣继续翻译些文章)
原文:https://mubi.com/notebook/posts/roland-klick-celebration
在每个电影文化中,都存在着一个拒绝被纳入电影万神殿的特立独行的天才,去重新发现这个导演也似乎成为了每个时代必须完成的事。重新发现或许不是正确的用词,重新接纳(re-embrace)更恰当点。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这个永远的不安分子就是Roland Klick:一个缺乏培训素质的大师,一个无法开创事业的导演。关于后者,有两个尖锐的理解方式:他事业中的障碍太大以至于无法克服,抑或是他本人的个性就是他的绊脚石。对于前者,我们可以说:虽然他对于德国青年电影的贡献已经被一些影迷和观众所认可,他对于当权者则是一个麻烦。
从他职业生涯中第二著名的事件开始吧。故事是这样的:1970年,Klick的第二部虚构作品,the can-score-driven existentialist acid spaghetti western desert noir(这一串形容词翻译过来太怪了虽然很贴切) 《致命枷锁》Deadlock (1970), 受邀在戛纳放映。不过,这部电影其实并没有被投递到官方评审里,是电影节出于自己对Klick的兴趣而未经他人直接联系了他。当消息传出来时很明显吓到了不少人,尤其是后来戛纳还邀请Deadlock在电影节上代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亮相。随后,根据传闻,这件事发生了:很多宣称代表了德国青年电影的人对于选择Klick表达了不满,而且要求撤回对他的邀请,理由是Deadlock与德国青年电影的特征并不相符。令人诟病的是戛纳顺从了,并将其替换成了Peter Lilienthal讲述无政府主义者的影片《Malatesta》。共和国在50s的政治立场最臭名昭著的表现之一就是大使以政府的名义拒绝阿伦雷乃《夜与雾》在戛纳的放映,理由是它并不能反映共和国对于二战和大屠杀的态度,从而会造成两国外交上的摩擦;在1970s, 仍有大批的电影人会像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在50s那样行动已经够麻烦和恶心了,在这种情况下,电影节无法坚持自己的选择并且归顺于团体的压力,除了十分恶心以外,还令人不由得对于那些人究竟施加了怎样的压力感到深深困惑。这是否应该被理解为德国青年电影在电影文化界地位的上升,或者起码展示了它在当时的炙手可热?
但是那还不是最为有意思的地方,更重要的是deadlock作为一部前卫又国际化的通俗类型片与Malatesta作为一部自赏型的艺术电影之间的对比(讽刺的是这两部都与意大利有关,Klick的风格与形式方面,Lilienthal的内容方面)。这表明那时候的德国青年电影并不允许通俗,起码不能是以流行影像的方式来提升自我,因为已经有足够多的导演对主流电影感兴趣并制作出了一些在今日看来仍然令人赞叹的电影,而与此同时德国青年电影那些自命的领头人正在推进的电影资助系统却是建立在制作艺术电影的基础上。没有国家的资助,艺术电影将无法生存持续下去,因为它并非以大众为目标观众,而且还要留有许多进行实验的余地,这些实验在以后或许能够创作出商业上可行的东西。这个概念来自于德国青年电影的第一代作者的经历,他们中的一些成员曾因为票房失败而经历破产(或者起码受破产的可能性威胁)在德国青年电影必须看起来深奥,艺术,只对一些有内涵的观众有吸引力时,像Deadlock这样的电影出来代表它们对于资助系统的创立者无疑是一个噩梦——想想吧,它制作优良,在颁奖夜大出风头,在票房上又收入可观!——政治家们会说:为什么你们不去做这样的电影呢?到头来,这样的的局面本身就成为了“致命枷锁”。那些想要保护尚未成型的资助制度的人也许是对的,因为Deadlock会向那些本就吝啬,仅仅为了国家荣誉而投资电影的权势阶层传递错误的信号(关于发扬国家荣誉,像Herzog,Wenders, Kluge以及一些其他导演的作品就属于这个类型,他们的电影里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些关于德国文化的典型展现,无论是狂野的浪漫主义还是极度的理性。但,恰恰相反,这并不代表这些电影仅包含这些,只不过这些元素和内涵的少量展现确实使它们受到了世界的关注。)另一方面,回想来看,这些制度的保护者毁掉了Klick早期生涯中的最佳创作,就如同他们自己的资助系统的作用长远来看从帮助制作小众探索转化成了磨灭天赋和强调中庸,变成了一种阻碍不安分创作的官僚主义。由于这样一种制度的存在,无论在现在还是过去,Klick都会遭遇麻烦,只不过情况稍有不同。
悲剧又讽刺的是,Deadlock从调性到风格在Klick的作品里都属异类。其他的一切,甚至包括1976年的间谍通俗剧Lieb Vaterland magst ruhig sein这种对于男性题材的独自探索,有些过时又傻气的喜剧Schluckauf,匿名为电视剧Drei Damen vom Grill导演的其中一集,还有他关于Louisville赛马狂热的天真又轻佻的绝妙论文纪录片Derby Fever USA,都更为接近他的中篇杰作《Jimmy Orpheus》和处女长片Büchen中那种令人惊叹的现实主义。当然,勉强来说这其中还包括《White Star》, 一部癫狂且具有朋克式天启意味的对于世界流行乐图景的展示;这部电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残缺的,不过Klick仅能根据有限的材料制作,没有很好完成的背景反而使它更加令人惊叹了, 当然,它本身那种有意的碎裂感,对于堆砌的冷漠,对于放弃的需求,也在其中起着作用。
在Klick职业生涯后期最出名的事件就是退出《堕落街》的制作,缘由可能是被制片人Bernd Eichinger解雇,也可能是过量的干扰导致他对这个项目心灰意冷。此事发生之后《White Star》的出现可以说是一个标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信号。导演不再是被推崇的对象,取而代之的是制片人的明星地位。根据Klick的解释——尽管他对于自我神化乐在其中,他仍然要比Eichinger及其周围的人要可信——《堕落街》的前期制作过程中的问题在于团队不知道要跟随谁,尤其在绝大多数演员都是业余演员的情况下。Klick说他要和演员们建立一种很强的具有排他性的联系,因为他想让这些年轻人只对他有反应;而Eichiger在他的第一次大制作中(起码从企划来说是这样:较有名气的原事件,经典造型,情感冲击力,传统道德和非主流人物的结合;只有名演员这一方面是缺失的),则对于无法完全掌控所有事有些急躁。这也是为什么在经历了与Klick的创伤性摩擦后,Eichinger永远无法和其他导演或者具有创造性视野和强烈人格的人合作了。
在这十年间Klick从被看作太通俗商业转向了太艺术个性。
实际上,Klick并没有刻意改变:他一直遵循着人们值得被电影这个大众媒介调动起尽可能多的情绪和思维的观念而制作他的电影。Klick相信观众一直有意愿在社会政治上成为有益之人,而他的电影也一直试着去以人道主义的角度向观众展示角色。Klick可能是狂野而不守规矩的,但是他与其他人并没有那么不同。他的电影将人看做特殊而珍贵的存在是一个重要的事实。
一旦人们从迷恋Deadlock中那些疯狂狠辣的片段,从迷恋《超市》中绝佳而极具艺术性的枪战,或者从迷恋Dennis Hopper在《White Star》中发疯时那地狱般的迷醉里脱离开来时,就会发现他电影中那令人震惊的人道主义。
尽管有所争议,Bübchen仍然是了解1960s电影的入门之作,带有真实的中产-工人阶级视角。尤其是Sieghardt Rupp(作为一个试图保护因为无聊而杀死小女孩的儿子的父亲)无可比拟的表演,一种震颤,一种了解饥饿,了解人生存最艰难境况的贫苦的一代的生之欲被展现了出来;电影里有愿意为了脱离贫困的机会而维持现状的人们;电影里有太多那些政治上的极端主义者会视为比上层公民更强大敌人的男男女女。如果Bübchen是这一代人的圣殇,Jimmy Orpheus就是更为粗俗原始的耶稣降生,它讲述了Bübchen中父亲的兄弟Kristoff这个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角色如何经历无产阶级关于权力-欲望的成长仪式,在其中尽管他男子气概的姿态充满了冒险精神和对于肉体的未知的探索,他还是输给了这个妓女。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短暂的左翼复兴(大约发生在拍摄Bübchen的时期)和77年的一系列事件展现出来的暴力崇拜的间隙里,催生出了一种的尽可能多地掌握力量,将手枪视为合适工具的思想,而Willi(btw我好爱这个名字!),这个《超市》中有着梦想却没有金钱的年轻人,就是这种思想的继承者。然而《超市》中最常出现的动作却和暴力没有关系,反而是关于需求的:他偷食物,试图给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也有可能未成年)的妓女提供温暖。这些由业余演员Charly Wierzejewski表演出来的动作展现出了一种因太令人沮丧而无法去细思的思维,逐渐积累成有时令人无法忍受的绝望的温柔——观众知道这就是最差的遭遇,这就是一切所指向的结局,这就是本质。而Charley Wierzejewski明白这一切。
“我想要早于死亡的庆典,”在《超市》的原声带中,Marius Müller如此唱道。这张原声带名为庆典,是有关Roland Klick的一切的赞歌,它所代表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电影,而是联结了比如Dominik Graf, Klaus Lemke, Robert Schwentke这些风格迥异的创造者们电影背后的思想。其他国家的导演也可以被加入这个名单,因为Klick的天才并不独属于德国,而是国际化的,世界性的,它是我们共同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