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转折之下身份认同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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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该片上映于1997年2月1日,距离香港回归中国的政权交接仪式举办之日恰好五个月之遥,是徐克主导的黄飞鸿系列电影的最后一部。本片由李连杰回归出演黄飞鸿,香港本土票房大卖三千多万,可谓有始有终了。该系列的英文片名是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让人想到美国大片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译作美国往事),所以黄飞鸿的英文片名反译过来是中国往事,没有翻译成Past Events of China,而是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突出了本系列影片的史诗气质。但是本片的故事不是发生在中国,而是全部发生在美国,肯定不能沿用原英文名,于是就成了 Once Upon a Time in China and America,属实是梦幻联动了,估计也是主创在黄飞鸿第一部时也没想到的。主创们执意沿用这个英文名,可见系列前三部(可称为正传三部曲)是多么成功,在国内外是多么地深入人心,其原因之一就是其反映时代特征,借古喻今。1994年上映、徐克监制导演的黄飞鸿之龙城歼霸就隐喻了当时香港的局势。
本片继续借古喻今的,映射了很多东西,尤其该片的第一幕中有一段情节是黄飞鸿失忆了,反复问自己是谁,后来恢复记忆,却说自己像发了一场春梦,他被视为华工的希望,苦口婆心的一番教育华人要团结自强,一再劝说他们要记得自己是谁,却也唤醒不了昏昏欲睡的麻木的华人群众。这隐喻了精英的身份迷失和后殖民时代港人在身份认同上的迷茫,这种迷茫从中英开启香港主权的谈判到确定回归中国前后尤为剧烈,很多港人仿佛失忆一般,选择出走香港、移民到英联邦以及美国,香港发生了大规模的移民潮,根据香港移民局的统计,至1995年间,港人移民海外总数60.83万人,相当于香港总人口约10%,且多数是精英。留下的也纠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公民“身份”,这种现实中的"失根"状态,与片中失忆宗师的迷茫形成了惊人的互文。戏里,黄飞鸿是国术精神的代表和道德的楷模,他也因失忆而迷失过;戏外,黄飞鸿是公认的香港武侠功夫片的标志性人物形象,且经徐克和李连杰之手达到了巅峰,一代宗师黄飞鸿的迷茫其实也可以是徐克本人的真实写照,黄飞鸿三部曲之后徐克导演或监制的好几部作品在口碑和票房上未达预期,尤其是1996年上映的《刀》,所以又拾起已经完结了四年的黄飞鸿三部曲以及两部番外篇,在此基础上再增加本片做成番外三部曲。他在制作本片过程中一定有过迷茫的,不确定观众是否还认可这个IP,如果不能,以功夫片为龙头的香港电影还能怎么走?好在市场给了极好的反馈,证明了李连杰的票房号召力,然而,香港电影的隐忧仍然存在,外因方面是好莱坞大片携带着大制作和先进技术水平,内因则是很多港片的跟风模仿以及赶工制作。 1991年徐克+李连杰的《黄飞鸿》横空出世,掀起了观影热潮,获得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也获得金像奖的多项提名,1992年的黄飞鸿续集延续了这一辉煌,一时间武侠片功夫片类型炙手可热,涌现无数跟风之作。尤其是1993年,香港制作了有50多部武侠题材的电影作品,上映的有33部左右,约占全部港片的十分之一,为香港武侠片的“爆发年”,当年仅黄飞鸿题材电影就多达七部。黄飞鸿系列前三部取得空前成功之后,成龙在1994年拍了醉拳2,也是关于黄飞鸿的故事。西域雄狮上映时间是1997-2-1,,片中黄飞鸿嘴里曾反复念叨的“我是谁”这一幕大有深意,肯定是主创刻意为之的剧情,我是谁这三个字还成了西域雄狮上映之后一年也就是1998年1月17日上映的成龙的一部电影的片名,里面有一个桥段也是主角头部受伤昏迷被当地土著救起却失了记忆,但是功夫却还记得,而且是失忆后被当地土著在脸上画上迷彩并适应了当地生活;同样刻意地让主角反复说出我是谁,不同的是成龙饰演的角色是登上一座建筑物的顶端高声呐喊“Who am I”,也就是英文的“我是谁”,这个角色一出场就没有名字,到影片结束也没有恢复记忆,倒是很有象征意义。不管这种情节设计的雷同是谁的责任,都反映了香港电影跟风模仿的一面,这一面在1993年功夫武侠电影疯狂扎堆的时候已经暴露无遗。巅峰过后便是下坡路,到1997年时,香港电影的颓势已经难以挽回了,本片很像是香港武侠功夫片的一次回光返照。影片末尾黄飞鸿坐在马车里离去的背影似乎预示着这是这位宗师在银幕上与观众的告别。很快现实中香港功夫电影的第一梯队的演员李连杰、成龙都去了美国好莱坞拍片,第一武术指导袁和平也缺了有票房号召力的好搭档可以与之默契配合,缺少了用武之地,只好也去到好莱坞给一帮不懂功夫的老外做武术指导,其后或许是发现水土不服,更是“沦落”到北上大陆给电视剧做武术指导。而他也仅仅是北上大陆拍片的大批香港电影人中的一员,这批人的出走更是加剧了港片的衰落。香港电影最辉煌灿烂的黄金十年结束了,如今也已经没有了复兴的希望和土壤。十年一个小时代,三十年一个大时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不过那个语境下的河是隔开香港和大陆的浅浅的深圳河。 本片故事的原型、历史中的黄飞鸿当然没有到过美国,他确实曾跟随晚清名将刘永福出征,担任过其部队的技击教练。他的晚年却甚至有些凄惨,他的宝芝林在一场大火中烧毁,也就是本片台词中的“常驻候教、赠医施药,发扬国术精神”的场所和载体,以至于黄飞鸿的照片也一张没有留下,万幸的是他有徒弟传承了他的精神,著书立说来传播他的故事,在新的时代,他的故事又被搬上了大银幕。 总之,这部影片的戏里戏外都很有象征意义,戏里,黄飞鸿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戏外,台前幕后的人员大批出走标志着香港电影的一个时代结束了,他们的出走也是大批香港市民移民潮的一个缩影,他们那些隐秘的心思被导演当成了私货夹带在电影当中,成为那个时代的注脚。站在当下看,时代的大潮终究滚滚向前,淘尽了多少英雄好汉,时代精英和凡夫俗子,留下一个个悲欢离合的故事供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