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女演员

几十年前的很多香港演员，他们的演技当中往往加入了极强的个人特质。周嘉玲在90年代中期，就是这样的一位女演员。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她，因为她第一次出现于我的眼帘，就是在梁朝伟的MV《为情所困》里的激情表演。再次见到她是《重庆森林》里的性感空姐。再后来就是《马永贞》里的艳阳天。小小的我不理解这么丑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男人喜欢！

第一次被周嘉玲的魅力给闪到，是几年前重温徐克的《刀》，周嘉玲在里边出演一个身世飘零的妓女。她在马车上用极赋攻击性的眼神望着陈豪和赵文卓时，我完全被她那双钩子般的眼神俘获了。那一刻我理解那两个被她一眼击中的男人们。在《刀》当中周嘉玲饰演的妓女虽然身在乱世，却是忠肝义胆。她最后为了救女主，自己主动献身给马贼，然后被赵文卓误杀。等男人杀红的眼冷静下来，才发现在自己刀下倒下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今天重温《马永贞》我又重新理解了艳阳天这个人物。如果这部电影能够拍个番外篇的话，艳阳天的故事一定可以拍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电影。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个女人？在她成为老板娘艳阳天之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在豆瓣影评中看到的评论几乎都说不理解艳阳天为什么要背叛谭四。可是对于她的做法，我表示完全理解（虽然我不会那样做）。艳阳天在遇见谭四之前一定已经经历了很多的坎坷，很多男人了，而谭四是她唯一另眼相看的，也是唯一觉得可以依靠的。然而此刻这个男人要抽身，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男人的决定。那么此刻的她还能做什么？她能做的唯一反击就是伤害他的兄弟。这样做就算无法换来男人的回头。但是刀下之鱼，怎么也要在砧板上挣扎一下。

周嘉玲万种风情的气质之下藏着一种疯，这种气质正好非常吻合艳阳天这个人物。她是从底层用皮肉拼杀过来的女人，男人的战场是一次次的火拼，她的战场是一张又一张床。她真的有那么爱钱和地位吗？也许是爱的，但是比不过她爱的男人在她心里的位置。她仅仅只是想跟谭四天荒地老。然而在江湖混到顶级大佬地位的谭四，早已在这个女人身上嗅到了一种未知的危险。谭四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这个女人的什么，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经验感觉这个女人必然是危险的。当然他猜对了，然而这个问题吊诡的地方就在于，如果他愿意跟这个女人厮守一生，她就不再危险。他如果离开了她，她的危险就会注定爆发。

于是谭四把艳阳天这个定时炸弹连同“一壶春”都交给了马永贞。艳阳天对马永贞的怂恿跟背叛，无疑是对谭四的抱负。或者说她是想拔掉谭四身边所有的助力，最后只留下自己在他身边。英俊的风流少年没能征服心中千疮百孔的艳妇，哪怕少年曾经真的愿意与她天长地久。恶女心里却只有她的太阳神。

港片里的恶女之所以迷人，就在于她们性格中的冲撞性。就像阿紫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很多观众却对她恨不起来。因为她也有她极致纯爱的一面。阿紫爱乔峰其实爱的是一种光明的力量，因为她从小到大身处的环境都是诡诈黑暗的，所以一旦她有机会抓住一束光，便会致死不放。正如艳阳天对于谭四也是类似的感情。杨双的手下在“一壶春”闹事的时候，她骄傲地说：“这里是谭四爷的场子。”那种口吻就像一个崇拜丈夫的妻子。她甚至没有求一个名分，她要的只是谭四不离开。可是即使连这样谭四也做不到，他执意要走，还把她留给自己的兄弟。于是她压抑在内心的那股疯劲儿就爆发了，她自言自语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在艳阳天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她的目的达到了，谭四在那一刻可以依靠的人果然只有她。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交易，恳求监狱看守把一颗梨带给自己的爱人。

故事的最后马永贞把谭四写给艳阳天的话交给了她。她看着灰色布条上的血字，这个全片盛气凌人，即使被众人凌辱都不曾服软的女人，在那一刻泣不成声。果然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能令顽石崩裂能让冰山溶解。周嘉玲演得真是好，从头到尾的表演都行云流水，仿佛是本色出演。可惜这样的女演员现在很少很少能够出现了。她们就好像是某个特定时代的特定产物，是只会在某个特殊年代绽放的冶艳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