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以后再看

当年没拿香港电影金像奖说明当年的评委是认真且专业的，90年代的金像奖过硬。顺便查了一下，96年香港金像奖最佳影片是《女人四十》，的确比《红番区》好不止一个档次。

这部95年的电影在2025年看，别有一番滋味。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美的华人社会已经不是电影里那样，至少大部分在美移民和永居绿卡族不是。最重要的是，武术也就是中国功夫，再也无法重振功夫电影辉煌，无论在香港还是台湾、大陆还是好莱坞。

今天有幸在上海浦东群艺馆重看这部1996年的电影。说实话，用21世纪欣赏电影的眼光来看，我认为这部电影有些做作，功夫片有点为了讨好观众而设计一些动作和打斗场景，并且是讨好华人观众，而非真的像电影介绍说的“进军好莱坞”之作。电影的价值观甚至有些扭曲，用当下流行的普世价值观来说就是正义必将战胜邪恶，好人必将战胜坏人，这点倒是符合21世纪20年代的时代潮流，可是，为什么老外（白人+黑人）欺负华人在电影里就那么自然呢？为什么华人要公开骗华人呢？为什么整部电影只有成龙演的“阿强”在为华人以法律以外的手段伸张正义呢？很显然，《红番区》把当年香港人的某些社会价值观嫁接到了美国社会底层的华人社会。事实上，无论是90年代中期还是现在，美国的底层社会里靠一个会武功的华人单枪匹马江湖意气摆平事情几乎不太可能发生。中国式的大侠和道义只能在华人社会流传，并且越来越只是个传说。

《红番区》对准的是美国华人社区的底层，而华人社会在美国本身就处于社会阶层的底层，或者说鄙视链的末端，这个最大的背景在眼花缭乱紧张刺激甚至有些血腥暴力的打斗情节中，被压抑了。小混混和地痞流氓，甭管白人黑人，美国社会的边缘人喜欢到华人超市来找存在感，而美国当地警察只是开着警车呼啸而过总在打砸抢之后才来晃一圈就不见了。

最可笑的是，成龙扮演的“阿强”把黑手党当成FBI。这个情节看似搞笑、乌龙，却有着相当深的寓意。在剧组的镜头里在美港人没有基本的国家层面上的人身和财产保障，华人社会靠类似于黑社会的组织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和秩序，根本没有融入美国当地社会。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成龙代表绿林好汉、江湖大侠，正义只能靠他去争取去获得，这完全是中国民间江湖叙事。故事发生在以自由民主法制著称的美国，彰显了美国华人底层社会的无奈以及中西文化的冲突。

看着成龙饰演的“阿强”多次拼命逃跑、躲开，我的内心其实是很难受的，虽然他有着一身的好功夫，在纽约的地痞流氓面前，只会躲躲藏藏，很心塞。更别提超市老板还要跟保护费、白人黑人流氓来“偷”东西要装作没事让他们拿，三天两头被地痞流氓骚扰捣乱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这些情节和背景我认为比一个会中国功夫的华人帮助警察制服黑社会一小戳人更重要。

果然所有的喜剧都是悲剧。

《红番区》没拿大奖，我认为他们使用了喜剧的元素却没拍出悲剧的效果，停留在表面的正义和道义上，讨好好莱坞和美国市场，缺乏基本的价值观和立场，如果我是评委我会做如上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