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雌竞：打败恶女，搞定王子；真实的雌竞：输了满地爬，赢了嫁狗shi

20年前，灰姑娘式偶像剧大行其道，10年前，真人版《辛德瑞拉》票房丰收，去年，《丑陋的继姐》横空出世。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

迪士尼还没完全放弃爱情美梦，其他童话改编电影已经开始探讨浪漫爱的另一面：执着于嫁王子的姑娘啊，是会万劫不复的哟。

有人说《丑陋的继姐》是《某种物质》的黑童话版，两者的主题也确实相同，但我相信前者的批判比后者更真切。

Sparkle拥有离开好莱坞的资本，却依然选择承担变美的巨大风险。观众很容易将她的遭遇归咎于虚荣，所谓的控诉在效果上更接近肉体奇观大赏。

而在《丑陋的继姐》中，我们能够看到爱尔维拉对嫁王子的执着是如何被环境刻意强化的。

青春期少女找个异性形象寄托情怀是常有的事，爱尔维拉中意的不过是她想象中的王子。这类问题解决起来未必有多难，要命的是母亲刚好想借这种心态利用她。

爱尔维拉的母亲是个一门心思借婚恋投机的女人。

她本想靠嫁给灰姑娘的父亲一步登天，为此不惜把自己吹成多金寡妇，新老公死了才发现这个贵族之家早已落魄，人家还指望拿她的嫁妆填补亏空呢。

美梦告吹，她又打起了下一代的主意——如果相貌平平的爱尔维拉能变美并嫁给王子，他们一家的荣华富贵就又有指望了。

于是母亲果断把爱尔维拉送去断骨换鼻，又让她去淑女学院，这里的老师对婚恋的风险避而不谈，灌输的全是旧式娇妻的标准，要漂亮，要乖巧，要像训练有素的宠物。

三观还没长全的小女孩就在这种环境中被怂恿着雌竞，完全不知道自我物化通向什么样的后果。

这个过程对爱尔维拉的塑造作用是非常强的。躺在手术椅上准备断骨换鼻时，她尚且会露出惶恐的眼神，被淑女学院调教之后，她便乖乖吞下了减肥用的绦虫卵。

临近结尾时，她已经发展到了灵机一动便主动提刀给自己削足适履的程度。每一次向外界美的标准靠拢，她都臣服于一次服从性测试，也失去一部分自我，直到万劫不复。

她和灰姑娘阿格尼丝之间的矛盾也是逐渐激化的。这对半路姐妹一开始互相展现过善意，爱尔维拉曾出言安慰失去父亲的继妹，阿格尼丝也曾在信使面前帮新姐姐解围。

然而当嫁王子成为她们最重要的人生KPI，为变美付出巨大代价的爱尔维拉越发无法接受雌竞失败的后果，焦虑与压抑化作敌意，促使她配合母亲打压天生丽质的阿格尼丝。

极为讽刺的是，令爱尔维拉魂牵梦绕的王子实际上是个见色忘义、品行堪忧的纨绔子弟。看似高端的上流舞会则宛如装饰华丽的人口贩卖现场。

长辈们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领着年轻女孩入场展示，身为买家的贵族男性在一旁操着挑货的口气品头论足。以这种方式，被这样一个人选中真的是件好事吗？

很遗憾，走进舞池的爱尔维拉已经被绦虫抽干精力，无法思考了。

当然，这种故事还有另一种可能。假设少女从一开始就知道王子的真面目，她能否反过来利用王子的愚蠢和好色，实现自己的目的？

这正是阿格尼丝的计划。美丽的灰姑娘更了解上流社会的虚伪，她并不爱王子，但家道中落，她又摊上一个自私的继母，趁早高嫁是她保住贵族生活的唯一手段。

最后赢得王子的正是早已抛却天真的阿格尼丝，但这个故事于她而言也未必不是悲剧。

父亲的遗体被扔在房间里无法安葬，阿格尼丝曾为此揪心不已。按照常理，她在发达之后肯定会尽快做主让父亲安息。

但片尾的画面告诉观众，新王妃没有回来安置老爷子。她很可能在入宫后遇到了更为惨烈的斗争，嫁给王子不是美满的结局，而是噩梦的开始。

《某种物质》完全锁定Sparkle和Sue，将被美束缚的女性简单划分为哀怨的弃妇和愚蠢的宠儿，而《丑陋的继姐》则塑造了性格各异的女孩，让她们做出不同的选择。

旧童话在此分出不同的枝杈，通向不同的结果。爱尔维拉血本无归，阿格尼丝前途凶险，但故事里还有阿尔玛，她才是女孩们的希望，她选择劳动、治愈和叛逃。

作为最小的女儿，阿尔玛旁观了整场混战，她对服美役和嫁豪门没有幻想，只有警惕。为此她还机敏地隐瞒了自己的初潮，防止母亲把卖女儿的下一个主意打到她身上。

爱尔维拉为变美而自残时，阿尔玛直言这是有病。两个姐姐陷入雌竞的时候，阿尔玛在学习照顾马匹。

抢王子的闹剧落幕后，她为爱尔维拉包好伤口，打掉绦虫，姐妹俩骑上马儿，逃离了任人摆布的生活。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段情节。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旧时代的故事依然敢于刻画女孩的反叛，还因为阿尔玛潜入母亲房间偷拿盘缠的时候，电影呈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镜头。

正和新情人厮混的母亲看到了小女儿的所作所为，但她一反常态地没有阻拦，只是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有些悲伤，有些不舍，又有些疲倦。

这个糟糕的母亲是否终于看透了旧式婚恋的荒唐？她是否想起了自己从天真少女变成庸俗伥鬼的经历？

也许她原本就是一个没能逃出去的女孩，阿尔玛的决绝唤醒了她沉睡的悲悯？电影将思考的空间留给了观众。

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也有一些问题。魔法原本游离在故事构建的常态之外，却突然成了阿格尼丝的金手指，未免有些突兀。

还有那些足以引起幻痛的可怕画面，是否也有些过犹不及？

但总体而言，这依然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

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走出了不加质疑、不多思考，无限向往旧童话的时代。“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以前是一句伤感的牢骚，现在却关联着直面真相的勇气。

在《某种物质》的结尾，女主角在星光大道上化作血水。在《丑陋的继姐》的结尾，只能爬行的爱尔维拉像在幻想中一样坐上了远行的马儿。

为她策马扬鞭的不是王子，而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