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一代

【3.5】在纷繁的介质的蒙太奇里，时间飞速流逝，依靠沉默所放大的，是巧巧坚定的姿态贯穿始终，跳舞或者说蹦迪，永远是对身体-意志的最好陈辞，但随着拼贴方法的抽象化逐渐退却，影片屈居为一种时代的考据工作，好在结尾最终胜过千言万语。 w/c

贾樟柯想要讲人的“过时”，却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过时（非贬义），年轻人已经不买他这一套的账了（其实从山河故人起已流于堆叠符号），也没有作为怀旧基础的集体记忆。过去他的镜头里，是对“当下”正在发生的中国、中国人的关注与好奇。而现在，更多是对过去的唏嘘，对此刻已“无力在场”的感喟，比如后半段关于抖音短视频的一幕，何尝不是贾科长的自嘲。在“现代中国”这个复杂又立体、魔幻又现实、各种元素共生、混搭，并随着时间不断易容、衍变的庞然巨物下，“中国人”作为一个模糊的巨大群体，裹挟着自以为清晰的、具体的个体。时代的弄潮儿们，包括今日的“流量一代”，哪代人不曾在心中暗暗自诩为风流一代，可惜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Cannes 2024# 4.5。科長近三十年的創作生涯裡有無數長片短片紀錄片，哪怕他有山一般高的素材庫，也早就被竭澤而漁得剩不下太多新鮮事物。不清楚他為何要在一部無趣的生涯總結中重新捏合一遍《江湖兒女》的情感線，更不清楚他為何從上個十年開始便堅持不假思索地大面積植入「新潮」元素。當《公共場所》和《任逍遙》的舊素材逐漸退場，那些商業廣告般的運鏡、打光和刻意擺放的產品位置，都在證明《三峽好人》之後所有糟糕至極的短片均是他創作水平最真實的寫照。

终极抽象。前段华语金曲大串烧，属于晚到纯K包厢半小时不插歌再也唱不到的程度，包厢里有一个古希腊掌管切歌的神叫赵涛，只有她可以决定下一首歌是什么，是前奏、主歌还是副歌。 后段大家唱累了，睡得睡醉得醉，时间逐渐混沌，纯K里刚入深夜，纯K外已是清晨，你也想醉但很清醒，因为你知道你只能一个人打车回家。 严肃点说，其实更接近《郊游》，混杂着贾樟柯式的鬼畜，人物怀揣着巨大的悲伤，与不可抗争的时代抗争，用最简单的方式，唱歌、蹦迪、行走、咀嚼、微笑、流泪。

当创作者将描绘一代人作为创作目标时，他就已经在失败的路上狂奔了。在《风流一代》里，贾樟柯已经看不到人了，他只能看到符号，空洞的新闻标题式的方便挪用的能够承载各式各样宏大叙事的符号。赵涛的演技在人和仿生人之间找到了一种微妙怪异的平衡，理解起来仍有难度。

一切不过是再次证明贾樟柯早已失去他所有的时代感知能力，和山河故人时一样，他对当代中国的认识和想象是让人不解的，或者根本就不再有认识而仅仅是想象。这甚至还不是苛责他一直以来符号或景观化的方法论，如果说在世界里，人物和其所处造景间的讽喻关系还在一种时代气氛中本身可触可感的荒诞性与孩子气下维持成立，就像三峡好人的绘画感来自艺术家刻苦的分析和综合；那么在而今这部影片的后半段里，除了凌驾一切之上的创作惯性和风格自负外，我们感受不到任何其他，和小武时人人惊讶：“那就是我”相比，这一刻我只想说：“那不是我”。而比起二十年蒙太奇这一项目本身的激荡，让人失望乃至气愤的是，我们也看不到贾对自己过去素材一丁点的反思和敬畏。如果一定要为影片找到一点说服力，恐怕必须等贾导突然跳出来宣告：这是一部由AI自动生成的电影。

“俱往矣，不回头”，看了才知道这句宣传语有多准确隽永。贾樟柯用跨越了二十年的片段串联起沧海巨变的当代中国，几百万张朴素沉默的脸庞成为刻画时间最好的手段。这部电影当然是实验性的，它并不在叙事，而是让影像最大程度地为自己张本，在绝对的宏大与磅礴面前，台词和剧情都显得太过渺小多余，赵涛也从而停止了表演，而是成为一个（表情肢体都很僵硬的）导游，引领着观众穿梭于一整个民族的呼吸之间。贾樟柯也用这部电影完成了对自己整个职业生涯的回顾，《三峡好人》也好，《天注定》也罢，都是他写下的《中国》这本魔幻现实主义长篇小说里一个个用于剪辑拼贴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