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w或许就是另一个Dad自己

最近在几天内连续新看/重看了本尼的几部“致郁系”作品，《斯图尔特》《第三颗星》《犬之力》《梅尔罗斯》《弗兰肯斯坦》……先感慨一下已经很久没有沉下来去看一部作品——不是为了娱乐、放松或减压，所以趁着状态好抓紧时机把他的各种“大闷片”一次性消化。《长翅膀的东西》给了4星，如果现在还能打半星可能会打到4.2-4.5。看了一下已有评价甚至谈不上两极，一部分说演技好片子不行的，一部分是都不行的。个人的感受不太一样，所以单纯记录一下自己看完的感受。

一．演员

本尼的许多作品都有一个特点，他可以让观众迅速相信所扮演角色的真实性，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这是最打动我的一点，他的脸其实不容易做到剧抛，但他做到了。其二是，许多作品的呈现风格和表演追求是探索和追求真实，所以许多作品常有在看“纪录片”的错觉。这部也一样，尤其导演也是纪录片导演。每次跟随本尼进入一个故事的起点，基本就在开场的几分钟，是那种“一击即中”的效果。在《第三颗星》中，首次击中我的是旅行前和父母告别拥抱时的眼神，只有几秒，但包含了所有，在那几秒里，可以清晰的看到诀别。在《长翅膀的东西》中，也是一样，开篇葬礼结束后把两个孩子送到卧室之后他在沙发上的流泪，没有台词，但所有的剧情交代、人物设定、情绪表达的基调已经全部呈现完了，很自然的、不自知的，跟随他进入他的世界。

看到很多评论说，不理解为什么要用一部影片来单纯表达丧妻之痛，或不理解程度或不理解原因，或不理解为什么持续这么长时间或不理解为什么就无法坚强……在看到影片后半段，心理医生的一句话，很简洁，那句话之后也没有延续的对话，但在我看来准确的点明了这部影片在表达什么，“I think we should talk about the difference between grief and despair.”（我觉得而我们应该谈谈哀伤与绝望之间的区别）男主不仅仅是失去了妻子，而是失去了人生中的一切，那个支点没有了，不仅仅是哀伤，而是绝望。本尼在演绎和体验的，是一个男性、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绘画作者、一个社会人在遇到自我生命在瞬间崩塌、被击碎后彻底的绝望。这个绝望中，有震惊和窒息，有无力和崩溃，有愤怒和暴躁，有克制和压抑，有责任和爱，有放任和伪装，有努力和挣扎，有放弃和逃避，有需要安慰的伤痛，有需要拥抱的脆弱，有渴望倾听的诉说，有封锁一切偏执，还有来自理性的意志……很复杂，很窒息。失去妻子只是原因，是叙述的开始，而不是叙述的内容。

ps 整部影片所有表演都相得益彰，尤其两个男孩，成熟而具有灵性，让父亲人物的表达非常完整。

二．乌鸦和恶魔是什么

我的直观感受，乌鸦不是grief，虽然原著名字叫《Grief i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或者说不只是grief，而是悲痛的产物。我更愿意相信乌鸦是dad的另一个自我，一个在努力治愈自己的自我。而且这个自我在变化，乌鸦也在变化。起初乌鸦是伤害、破坏、攻击、恐吓，那是dad在最初体会到的情绪里最浓烈的部分，他无法控制的滑入巨大、黑暗而无底的深渊，他清晰的意识到需要对抗，如果完全不对抗就会带来对孩子更大的伤害，于是他选择独自来对抗。这个对抗中有他可见的意志力和理性，乌鸦变成在对话中审判他、围观他、嘲讽他的“人”，其实这个时候乌鸦就是他的理性，他需要这个理性，又无法用这个理性战胜绝望，这个理性很折磨，因为理性让他在压抑、在伪装、在抵抗。在独自面对乌鸦之后，孩子回到家，乌鸦提醒他You’re the ghost now。乌鸦第一次和孩子“做游戏”，面对孩子的是乌鸦，实际是躺在床上的Dad同时在述说。看起来更像是dad努力在用他希望的样子面对孩子，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恶魔”篇章中，当Dad想彻底放弃，放弃自己、放弃孩子的时候，他想要乌鸦消失，他想放弃努力，而乌鸦说让我们试试没有我会怎么样。于是，当理性和有控制力的自我彻底放手之后，更大的失控出现了，当理性这道最后的防线卸下，幻觉、错乱、崩溃、沉沦，吞噬一切的“恶魔”出现了。这里看得容易一头雾水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表达上采取了过度具象化导致的。乌鸦大战恶魔（这么写也确实有点好笑）后负伤，面对Dad和孩子的“别死，需要你”的请求发出了嘲笑。此后，乌鸦变成了更多的陪伴，日复一日安静陪伴Dad走出阴霾的每一步挪移，妻子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收起……直到新书签售，乌鸦具象形象最后一次出现，是签售会的场景中和dad对面站立相对无言。

最后，很喜欢结尾，再次“一击即中”。观影时的几次流泪，分别是在丛林中Dad和孩子的拥抱，以及结尾。影片纪录片式的风格，很少用戏剧冲突来推动情节发展，而且采用的三段式，是不同的视角，也非情节贯穿，这可能也是看着闷的原因。我们习惯了直给的东西，往往忽略了生活本身的样子，就是平静下的波涛汹涌。人们看到的永远是平静或冰山一角，却无法看到深处的一片荒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附几段创作者的采访内容：

Crow - voiced by David Thewlis - is a figment of dad's imagination, a sort of "unhinged Freudian therapist" for him, according to Porter——原著作者Max Porter 对乌鸦的解读

下面是本尼采访的部分内容

While the film sees Cumberbatch portray a firestorm of emotions, he says he feels it's important to tackle weighty issues on screen.

"It is a universal experience, in one way or another you're 'gonna lose someone that you love during your life."

The film, he says, explores grief through a male prism.

"At a time when there's a lot of very troubling influences on men without female presence in their lives, this thing of scapegoating and seeing the other as a threat, all of that comes into play within the allowance of grief to be a messy, scary, intimidating, chaotic, unruly and out of control place to exist as a man.

"This is a film that just leans into the idea that it's alright to have feelings, you bury them or hide them at your per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