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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ud: the last session / Jenseits des Glaub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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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Dec., 2024, Yorck Kino: New Yorck Saale, Berlin

被Freud最早吸引来,然后钻进影厅便发现C.S.Lewis这个双主角,以及主持夹带的一些私货(大篇幅的爱尔兰及少量UK成分);正如影片最后讲的,其实谁也无从考证Freud在生命最后时刻见了谁、又说了什么话,所以这里引入Lewis是很能说明什么的;但即刻按下不表,因为篇幅之冗长将偏离本文的重心。

这个放映厅并不大,来回大概40-50人的规模,却也坐满了,在德国官映的第十天,且临映前还有陆续加座(我右侧的座就被很晚售出)。我推测大多数人都是冲着精分来的,只因为一个有趣的事实,前半段陆续有两对青年人离场,大抵是表达他们对于“篡改”或通俗化Freud的愤怒,因为在西方也有不少原教旨,对开天辟地祖师爷自然是如天神一般的仰慕。

片长108分钟,近年稍微注重思想性的片子似乎都要超过传统的一个半小时,但2小时是一个新的坎。后半段我基本能猜到节奏,但这种片子看的是台词而非情节,甚乎许多转场也靠的是对话的交锋,以至于我经常要去想这里的布景与时代的关系,虽然到结尾终于把所有头绪都厘清了,但在观影中途却很艰难。

德语的subtitle很有意思,跟英文原版不一样,强调了信念交战。也许这是更概括性的,但英文版留白的功夫更深,且更贴近咨询的概念-差点儿让我迷糊于Lewis登门拜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作为病人病例?纯为了打个嘴炮(他曾在Freuds门庭徘徊不前,并多次提及要把正约推迟verschieben)?还是学界交流的必要性(想一下Freud对20世纪整个欧洲学术的强大影响力,如同后期的福柯)?Lewis大力批判Freud的无神观,但影片里描绘的极肤浅,连Freud因家族传统属犹太信仰且幼年发生过信仰混乱都不知情。

对小女儿Anna的勾画也体现了整个电影的selectivity。那就是她身上集咨询伦理、同性耻观、思维遗产Erb等等主题于一身,可以说是影片在场发展最迅疾的一个角色,这种安排不无道理(升华戏剧冲突的同时并未脱离历史):要知道Freud有六个子女,但在对生命终场的刻画中剧组只允许Anna独力存在,并且从台词设计中加深了观众的这种印象:“为什么书桌上只有Anna的画像?妻子的呢?”“呃,在其他住处。”这里的住处可联想为Wien老家,但那却是在当时的历史情形下永远回不去的地方(此时欧洲大陆已被Nz阴云笼罩,所以全片发生于London的乡下,现在已经是Freud博物馆的一栋花园式住宅里)。但我在这不愿更多描画Anna,感觉像只为烘托Freud与造势女性解放气氛的一颗棋子。

回到两人的观念交锋上来,重中之中自然是辩论上帝是否存在,这也是该二人终生思想比较之下最大的差异性。巧妙的是Lewis是因一战经历一点点从无神论者转变为Christian,而Freud则相反,童年即为犹太独父及天主教保姆(精神地位则等同于母亲)影响导致信仰混乱,但直到生命的终结,他仍坚持自己的犹太“血统”是更文化观而非宗教性的。这里争论的大部分非常考验观众的课外储备,而且更类文字游戏而非核心的价值冲突,直接导致很多IMDB跟烂番茄的低分评价。

但一旦看进去会觉得有爽到,因为不如枯燥的教会论理(如同上一场在同一个影院的另一个大厅看的Konklave),这片子在Freud的主场,是从深度记忆(姑且称之为潜意识吧)跟信仰观的发育切入,也就是讲人植根于个体性与社会性应如何正视上帝的“存在”。但比较画蛇添足的是设计Freud开始动情、咆哮并拿痛苦说事,强调他早夭的孙子不应是基于God’s plan,因为他刚5岁还没有发展出完整的人性(著名的前6年定一生论调);也许这一情节是为了丰满Freud人本思想这一面,但我不认同思想石破天惊如斯竟也沦为人伦庸常的无知奴隶,渴望以情理来支持论理-首要参考Freud对Logos主义的坚持,爱惜学术羽毛以至于不容许一丝逻辑漏洞的存在,不然精分真得从根源de-legitmize消解了(“Der alte Stoiker hatte die Kontrolle über sein Leben behalten – bis zum Ende”),其次是看Freud对Anna的精神分析案例,足见他作为精分的pioneer,前无古人,是极其不吝于突破各种纲常以实践自己的意志的;他对陀思妥的推崇也说明了这一点,试图从各种外部线索中找到能印证己方观点的证明,当然这是外话。

总的看来,片子有点随意,但这并不该完全从贬义的方向去解读。真正要把握住的,是要看到一些杰出的人物传记片已脱离宏大叙事的阴霾,同时也与彻底虚无的后现代个体主义割席,兼顾全体的同时凸显细处,如同profile、切片或者一刹那的营造(却是永恒,比如这里所说的Freud的最终谈话),这样有质量保证的下限,但上限却是无比宽阔。我很钟意于这对于叙事体或更大的媒介体的聪明选择,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创作的现实性与艺术性之争,并让有意从中得到些什么、而不只是趋炎附势(比如为了Freud名头而来的几位离席者)的观众能细细去咀嚼在生命这108分钟里上映于眼前的故事,反过来观照生活,上帝存在与否并不重要。想到这我又开始摩挲那本Traumdeutung黄色的封皮,我来德国买的第一本书,以此继续连接那不朽的伟大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