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穿的西洋镜与随之而来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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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成龙_奇迹_1989 6.7 编导演技法的娴熟在方方面面,给人不少惊喜。英国译它为广东教父,想必是看到了黑帮洗白过程中歌厅舞演与街头枪战灭口的普多夫金所谓“对比蒙太奇”。富商来港后人物多了起来,熟悉的、陌生的、守备者、侵入者,饭桌上与酒店房间里调度能将人物关系讲得一清二楚,也足见功力。此外,它在动作片意义上对于空间关系的探索做到了超凡,楼梯桌椅灯扇人力车甚至榴莲作用不比任意哪个角色轻,据此搭起的喜剧桥段也远比同时期走下三路的那些作品要新鲜得多,因而妙趣横生。
前半部分里每个故事推进装置于情于理都稍显牵强:继位老大很牵强,买玫瑰花很牵强,开夜总会很牵强,不让用枪很牵强,帮助夫人很牵强……但亲家公临港后那些危机的化解都很有意思,整个故事也就看得流畅。
弗兰克卡普拉的喜剧不如成龙的喜剧招人喜欢——虽然设定的戏剧冲突相似,可前者立下的角色智商太低,后者的人物则拥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单纯。
来自作为赴港青年与继任老大郭振华的单纯,或者说来自作为编导演一身的成龙这种独特的单纯体现在哪里?次要矛盾总会随着主要矛盾的解决而必然解决。
郭振华与李志飞是有矛盾的,后者因妒生恨、吃里扒外,宣布“广东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后自称“最老实的广东人”。这两个人的矛盾如何解决的?打赢之后华哥给飞哥一家绳厂,飞哥拱手称谢,华哥着急赶路,问题迎刃而解。但此人之前的野心可是想做这整个帮派的老大,甚至第一场打戏过后他都没有被打服,这种诉求消失得太轻浮。同样的矛盾也在所有其他配角身上,他与杨露明的矛盾是爱情与事业没空兼顾,与海叔的矛盾是抵触学习传统的经营方式,与段一虎的矛盾是同辖区的利益纷争,与董大千的矛盾是被骗走的本钱……而其他人的矛盾也多,李志飞与段一虎、董大千与何国梁,几组不同的冲突都随着骗局的成功落幕而不了了之。高夫人这个角色在旋涡最正中,反而无足轻重,该她哭时她就理所应当地哭,该她笑时她也毫无例外地笑,除了戏剧作用外竟就没什么鲜明性格。
单纯还体现在他的善良只会照顾到核心人物,可其他那些人去哪说理呢。何国梁被骗走了金钱,顾新全被骗走了儿子,当然可以解释为成龙电影是牺牲官商阶级来救济无产者,可同样本钱被董大千抢走的劳动者们怎么算,要求赔偿结果被打的个体贩户怎么算,被绑架的四个记者两个商人怎么算。根本顾不上那么多,无产阶级喜剧里自然无产阶级可以为笑料所牺牲嘛。
《奇迹》首先是关于骗的故事,所谓奇迹并非对高夫人善意的完成,而是对顾新全欺骗的完成。这层彩虹泡沫的厚度都不如指缝,戳破与否全看命,除却成龙一如既往运气不错外,高明之处在于他对于结尾的选择。哪怕是这种正向上扬的快乐结局,也有两条路可走,或通过欺骗获得圆满,或通过坦白获得圆满。倘若电影要在高夫人和盘托出并获得顾新全不计前嫌的包容后结束,意味就窄了不少。最后一分钟各路神仙赶在真相公布前纷纷找来搭救,为什么这么害怕说出真相?只有骗才是最稳妥的成功方式,这是在说什么呢?能看得出电影的地缘叙事,内地与香港是两个结界,奇迹在这里:一方面,大陆人赴港顶了老大胃的同时顶了老大的位,敌对帮派也是山东人掌管,争抢着香港地界,没想到他们还真能把本来惨淡经营的事业弄得蒸蒸日上;另一边,所有港人们团结起来合力矫饰,塑造一团表面繁荣,一副拆不穿的西洋镜,和平就随之而来。童话般的奇迹在现实里怎么可能成立呢,尤其唯物主义者们不信玫瑰花那一套。怎么办?叹气是没用的啊,做人要叹世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