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得最好那场观众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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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一九六九年九月,伦敦坎登区一套烂到长毛的公寓,住着两个失业演员:维斯奈尔,世家子,酒精驱动,醒着的每一秒都在念台词;还有「我」,马伍德,神经衰弱,负责旁白和收拾残局。辩护词是现成的:英国邪典之王,台词被整代人背烂,「我们是误入度假」成了国民接头暗号,还催生出影史最凶险的观影酒令,观众跟着主角杯杯对饮,少有人能撑到片尾。这句话断在观众上。
先看这场误入的度假是怎么订到房的。维斯奈尔全片接不到一场正经戏,唯一奏效的演出是私下完成的:为了借富叔叔蒙提的湖区乡舍,他把马伍德的底细编了个新版本卖过去,说这孩子是同道,只差没敢认。钥匙到手,乡下一片冷雨烂泥;蒙提当真了,星夜驱车赶来,深夜推门把话挑明。马伍德情急之下以谎破谎,声称自己和维斯奈尔是认真的一对,不便相负。清晨蒙提已走,留下一张字条,语气体面,祝他的孩子们幸福。被利用的、被欺骗的、空欢喜的,偏偏是全片退场退得最有尊严的一位。
再数维斯奈尔的观众,账本一路缩水。酒馆里的陌生人看他撒泼;茶室里的老太太看他耍横;到后来只剩马伍德一个人看他表演穷的品位:打火机油当众下肚,还要宣布这比工业酒精高级,蠢货们不喝是因为喝不起。连时代都在撤场,毒贩丹尼致完了悼词:伍尔沃斯百货开始卖嬉皮假发了,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十年结束了,我们没能把它涂黑。然后电报来了,主角,曼彻斯特,马伍德收拾行李。房间还是那间房间,只是观众席上唯一的常客,起身退票了。
结尾维斯奈尔独自送到雨里,拐进摄政公园,手里拎着顺来的玛歌五三年,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一瓶酒。他停在动物园的狼栏前,开了腔,是《哈姆雷特》:我近来,不知为何,失去了我全部的快乐。整段念完,节奏、顿挫、悲怆,全片没有一刻比这更像一个演员。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首演,在观众只剩狼的那一刻。片外还有一笔账:维斯奈尔的原型,导演罗宾逊的旧室友麦克莱尔,一生没演成几出戏,当年真喝过打火机油,瞎了好几天;五十一岁死于喉癌,罗宾逊疑心那口油也记在账上。这片被当喜剧背诵,被当酒令狂欢,可它的每句笑话都是试镜,每场狂饮都是彩排;彩排了一整部电影,正式演出那晚,来的只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