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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Ask my nipples if God is real. 就本片再谈男性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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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导演高超的技巧无须多提。

如果从Benedetta露出右边乳房的海报看起,《圣母》仅仅是松懈地脱胎于《不轨之举》。说是松懈的,不光指对史料改动之凶猛,原文中巴尔托洛梅娅针对贝内代塔带着强迫性质的控诉被抹除了。与原作思考重心的割裂,在观感上带来一种似有似无、难以名状的错位。范霍文最后告诉我们,有比宗教压抑之下的女性性欲和命运更高深的主题,那就是教廷权力机构对待信仰的虚伪。到头来,西方最早记录在案的女同性恋事件,被人类社会刻意掩埋了两千多年的女性欲望,最终又沦为了探讨另一个陈词滥调的工具。

原著作者禅精竭虑,对于教义、定罪、世俗观念种种因素围绕着消失的女性欲望的考据,只换来几场撩人的eroticism.

黑格尔理论中关于主-奴对立的他者异化辩证关系,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解读,演变分化出了一种两性框架之下、电影词场之中的男性凝视。主人以自己的视角为中心看待奴隶——他者,而奇怪的是奴隶也由于后天习得的倾向,将自己视为他者,站在主人的视角反观被异化了的自己。

你看到的不是欲望的主体,是自身欲望的投射;你看到的不是你自身欲望的投射,而是他人欲望的镜像。

究竟谁是他者?

你是否愿意跟主演交换位置,将自己置于镜头前?

就像《卫报》评论里提到的那样,「这是与《阿黛尔的生活》一模一样的问题。」时隔八年,同样的问题在戛纳再次上演。两位男导演,四位女演员,四具精雕玉琢、完美无瑕的裸体以最标准的pornography的拍摄手法在戛纳银幕上讲述了不同时代下的两个同性故事。虚伪一词为中世纪的教会代言,而尺度一词仿佛在为二十一世纪的女同性恋代言。

让人几乎不可抑制的发出疑问:这是偶然的吗?谁是他者?什么时候电影会将这些裸体替换成男性?

假如创作者意欲展现一场粗粝,并不光洁无瑕的性爱场景,或者让它更接近神性,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所以范霍文在此处运用尺度的目的旨在挑逗和撩拨。可是撩拨了谁?谁是他者?

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的电影如此不注重模糊性对观感的折损。范霍文电影一贯的作风,就是毫不吝啬的钻研女性,带来挑战、争议和冒犯。同时兼具了女权和厌女的双重属性。作者究竟想表达什么?模糊性再次浮现,模糊性为电影赋予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巨大魅力,来源于文本可被拆解的无限空间。而一个创作者孜孜不倦地用尽一生来讨论女人、暴力和性。这即使不是他者的最直接证据。或许最稳妥的办法是将艺术创作和价值取向彻底剥离。

而针对所有这些问题,我在戛纳同赛道的另一部影片里找到了答案——《钛》。

巧合的是,与《钛》一样,两部影片对乳房的描绘和意义挖掘都近乎偏执。从贝内代塔初到修道院时圣母雕像倒塌在身上开始,到她与巴尔托洛梅娅在床上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姿势;惨遭乳腺癌折磨的犹太修女仿佛遭了天谴,让贝内代塔心有余悸,回头立马找了个黄铜盘子来对照自己。“最大的敌人就是你的身体。”带着木制手指的老修女对贝内代塔如是说。导演对女性主观欲望的意指,经由各种小手段堆叠成梗,包括被削成性玩具的木制圣母玛利亚雕像,情欲欢愉在天国门前爆发出了一阵冷笑。

又同样的,用对流血和疼痛的描写来作为连接感官的通道,敲骨吸髓,血肉横飞,《钛》对性、自由意志、主权、繁衍的探索无限地向内塌缩,完成了由“他者”到“自我”的审美调转。片中唯一的一场同性交欢,女主Alexia最后仍不可避免地因着本能,只对金属乳钉感兴趣。

回头再看黑格尔带来的启发,《圣母》的大尺度戏码中,你永远能够感受到“自身”凝视的在场。而《钛》中“自我”的压力被“无化”了。“我”对画中人物的压迫消失了,画中人物反过来压向我们。谁得奖,谁落榜,实至名归得稳稳当当。

你在黑格尔他者对立中的位置,形成了接受影片的准入门槛。

而高超的叙事技巧确实可以将争议和疑问遮掩。整场电影就是一个让人拍案叫绝的巨大嘲讽螺旋。所有人都在信与不信,真相与谎言,虔诚与狡辩的两端无止境的来回摇摆。年幼的贝内代塔看着母亲的金项链被土匪掠去,从呼唤圣母并取得回应开始,便为利己主义打开了大门。信仰可以为我所用,只要足够虔诚。圣痕的真实与否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天堂之下,谁能取得对上帝旨意的最终解释权。

抢夺中,情欲嘲讽了坚贞,世俗嘲讽了戒律,权力嘲讽了上帝,诡诈嘲讽了信众的盲从。现在的我们站在时空一端嘲讽了过去,不用怀疑,未来的人类也一定会从某些不可预见的角度嘲讽我们。导演展现宗教权力结构矛盾的完成度之高,高到看不见漂浮在主题表面之上的情欲片段,与电影主旨根本不相关。

导演站在戛纳红毯上嘲讽了所有人。

范霍文花费两个小时建立起来的清脆可口的荒诞感,最终被结尾吞没了。影片结尾居然“爽”了起来。他让高度脸谱化的教廷大使最后被瘟疫吞噬,在街头被愤怒的民众捅了个死无全尸。他把贝内代塔从火刑柱上救下,再次!再次一丝不挂地决定要返回来处。而真实的女主角因为丑闻,被囚禁在修道院的监牢里三十五年,最终烂在里面。你可以说导演想为主角编织一个美好的幻梦,却只有写史的朱迪斯布朗哆哆嗦嗦,翻箱倒柜,试图还给贝内代塔·卡莉妮一个完整的身世。而不是一个裸体的身世。

但如果没有这巨大的噱头,朱迪斯布朗的《不轨之举》也依旧无人问津,瞧,这又是一次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