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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酷却悲壮

臣水5 人觉得有用2021-06-23 19:00:12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叔本华因生命意志的幻灭和轮回而否定人生,而尼采却因生命意志对个人的毁灭而力求在起舞与毁灭中融入生命意志与宇宙大我——同样是悲剧,尼采悲出了壮美,正如本片结尾二人的悲壮:固执而勇敢地反抗,拒绝成为他人和社会的工具与玩物,最终选择了自己的死亡,彻底完成了自己的生命意志,在死的那一刻,感官与情绪对自身的残酷青春进行审美。

从具体情节来看,疲条客和与两种虚伪的中年男子都想让女主成为自己在性方面的工具,前者诱惑、灌醉她,后者先尝试用其虚伪的善意取得信任,再开展强迫。值得注意的是,那位最开始执意送她回家、还“真心”安慰她的成功男人也是虚伪,只是他虚伪得透彻,其伪面维持了很久才露出真面目——这样的人比第一种虚伪的中年男人还可怕,但却是社会中的大多数。

与女主产生关系的还有传统家庭伦理与她的姐姐,但这两者并没有强力控制她。父亲无可奈何地承认了新时代;而姐姐最初的反对是因为不甘自己青春的失败与逝去,这并不是一种对男女主二人爱情的反对,而是一种消极的认可,这从帮助女主隐瞒同居就看出,连老师也是这样,因为她们都有过尝试与世界为敌却失败的青春,姐姐和老师不忍心打破他们的激情与美好,却知道他们注定失败因而防止他们受伤和伤害彼此。

姐姐和医生就是大多数人的写照,有过理想却被摧残,只得在苟延残喘中回望当年的情怀,即使人到中年想要放手一搏也还面对重重压力。见到男女主以为见到了当年的自己,殊不知时代早已变化。

当下的年轻人进行着没有理想的反抗,正如男主的朋友盲目参与反安保条例的学生运动,也正如男主肆意挥洒自己的力量和欲望(比力多)。他们与世界为敌,却没想过自己要成为怎样的胜者,甚至用卑劣来报复卑劣,凝视深渊最终落入深渊——是他们二人赚钱的把戏,也是男主为了钱被阔太太包养——只能借用社会的力量来反抗社会,用成为别人工具的方式来维系自我不成为工具,何其荒诞,注定失败。

当然,他们也认清了自己的荒诞与必败,其体现为女主不想再用仙人挑的把戏来赚钱,还有男主愤怒而绝望地啃食着青涩的苹果,阔太太为他们付完车费后他们彻底明白了世界之荒诞与青春之残酷,以至于彻底不知所措——身边的一切关系都在尝试用强力掌控自己,自己奋力与世界为敌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彼此。

但是,他们没有像姐姐和医生一样就此认输、乖乖就范,在最后一次世界对他们的胁迫中,他们极力反抗、不愿认输,最终坚守自己的意志而选择自己的死亡——坚守自己的意志却因此毁灭自己的意志而融入生命意志与宇宙大我,以毁灭自身来确认自身。临终前他们的感官和情绪无意识地审美了自身悲剧的悲壮,成为纯粹的认识主体,正如拉康的“我在我不在之处”。

在形式上,大岛渚省去了很多对情节的叙述,例如最初浮木上二人关系的发生,重点展现欲望的进行与结果,却对过程点到为止。

大岛渚不重叙事而重人物的状态和情绪的呈现,例如男主在病床边啃食还没成熟的青苹果,近景特写、只有他啃苹果的声音,演员的眼神死盯着前方,这些一同描绘了他的绝望和愤怒。

在全片中,大岛渚刻意表现或者隐喻这里有性的发生,却在点到后一笔带过,正说明性并不是影片表达的重点,只是展现青春中生命意志与欲望强烈的手段。这一点与《感官世界》相同,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挂羊头卖狗肉,而非古代道德小说那般表面上为了训诫伦理而描写乱搞的场面,而实则是以乱搞来吸引阅读。

全片中大岛渚的特写居多,不论是对物还是对人,时常倾斜视角或者用夸张的构图比例,例如开头男女主在街边谈话,街上是游行的学生,二人被挤在画面的最左边,声音也快被盖过,隐喻着个人与政治的关系。而特写则趋向于全能的视角,手、衣物,加上配乐后甚至有些残酷得恐怖的气息。

影片评分较低大概是观众道德观念所致,这反证了大岛渚的赤裸直接、眼光犀利与前卫。实为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