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与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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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语气
什么是电影的语气?观看类型电影时我们总是会处于一种情感被操纵的状态中,或为如履薄冰的人物命运感到揪心或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预期违背,这种操控在电影工业语境下已经过分成熟,它有时因为过分地刻意/暴露意图而引人厌恶,有时则把情境逼得太极端而引发某种类似于观看剥削电影的反应,这种时候恰当的语气变化就变得很重要(哪怕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插科打诨)。
Red Eye 作为一部发生于封闭空间内的惊悚片同样也承载着某种语气过于单一的压力。然而,通过《惊声尖叫》系列中混淆喜剧语气与惊悚语气的尝试,Wes Craven 已向我们展示了非凡的制造辩证的能力,这一部也不例外,我们很快察觉到Jack对Lisa的恫吓里还包含了别的情感,一切都在洗手间的暴力戏份中图穷匕见了:他显然迷恋着她身上的疤痕(实际上在揭示自己的身份之前,Jack也总是面不改色地说一些很 creepy 的话 belike 我杀了我爸妈 belike 其实我是个搞暗杀的,这个对我来说相当幽默,因为在 Camp Miasma 里也有类似的搞抽象,我猜申布伦肯定爱死了克雷文 [事实上确实是,尽管能查到的资料里没有显示他特别夸赞过Red Eye] )。这场令人抓心的胁迫被呈现得几乎很色情,而这种偏执的迷恋也让俩人之间铺垫了许久的暧昧互动变得玩味:逻辑上,它可以是非必要的,就像结尾Jack出现在Lisa父亲家时,她提醒他 “你出现在这里是不理性的” 。Jack假扮为理性的非理性露出了獠牙——而电影(剧本)对此是自觉的,Cillian在这里扮演了一个范霍文式( 《本能》或《第四个男人》)的小丑式男性形象,恰恰是自己的偏执把自己拉进了漩涡——这与女主角的坚韧、机智构成对比,一种平衡术。
装置的运作:物件、场所(空间)和角色
片中有两个几乎以相同方式穿过过道的推镜头,第一次经过时是飞机起飞后Jack向Lisa表明了杀手身份(危机开始),第二次是Lisa被撞晕后又苏醒了(开始找出路)。它们共同揭示着“过道”这一令局势变化的场所,螺丝松动的契机在其中孕育。 Craven 调度角色的方式在其中展开,看到有人提到了角色功能化这个问题,但在我看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十分高效的卡通化? 只需要一两次高效的伏笔回收和形象转写:Craven在这里向我们演示了一个医生的形象,他因飞机的误点显示出咄咄逼人的一面,又在突发事件中显现出自己专业的一面(他戴上了自己黑框眼镜)。我总觉得这种也许十分typical的卡通配角形象处理手法里有一种美国电影性,一类人物被提喻出一个面貌,而这种面貌不是单义的,他们不是类型装置的一个元件,而是作为角色参与组装了类型装置(小女孩和女同事的目光和行动)。物件也是如此参与着装置的运作:书本和笔这两样颇具趣味性的工具性物件总是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和被使用,而除此之外,最有意思的也许是Lisa的高跟鞋,我们在她飞奔穿越机场的时候看见这双高跟鞋影响着她跑步的姿势(众所周知,穿高跟鞋的女人总是跑不快,这样的女人笨拙奔逃的图景已经过于常见),而在最后一场家庭空间内猫捉耗子戏中,高跟鞋却化为了利刃,和对创伤的解释共同构成了一种女性主义意味的对抗。就像这个颇具小妞电影气质的结尾,Lisa替女同事反击了无理的客户,我们也许不能指望Craven像《托尼·厄德曼》中的强度一样赋予bonding以厚度(Maren Ade:有时我自己也会发现有的戏中女助理的角色要更有趣),但我们可以在同为类型片作者的霍克斯、范霍文那里看到一种类似的诙谐(想想《绅士爱美人》《她》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