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美国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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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满洲候选人》将视听语言将冷战意识形态、精神控制(洗脑)和家庭俄狄浦斯悲剧深度结合,它揭示了“共产主义威胁”与“麦卡锡主义威胁”如何被表现为一种内在于美国(家庭和政治结构)的、“邪恶”的母性力量,电影的结局通过自我毁灭来回归右翼自由至上主义式的悲壮。
《满洲候选人》的扫镜头与传统扫镜头不同,弗兰克海默用它来表现主角被洗脑后的主观、断裂、非理性的心理状态。镜头运动成为一种主观的精神病理学诊断工具。电影通过这些镜头,将我们带入主角被操控的、梦魇般的心理世界——一个分不清指令与自我、现实与幻觉的状态。
主角被洗脑的关键场景:一个诡异的、超现实的苏联式花园,里面是巨大的斯大林肖像和正在毒杀猫咪的苏联/中国女性角色。 这是一个混合的、不纯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空间。它既不是纯粹的美国空间,也不是纯粹的现实空间。它混合了代表美国上流社会的优雅、自然(但实则是人造的、封闭的温室)与代表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和“东方”的威胁。这个空间象征着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如何像病毒一样,侵入并扭曲了最美国化的核心(家庭、精英阶层、潜意识),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培育背叛的“母体”。
主角的身体被描绘成一台被编程的机器。“方块Q”是启动这台机器的触发指令。一旦指令下达,他的个人意志被完全抹除,变成一个纯粹执行命令的“具身机器”。他的大脑成了一个存储加密信息(暗杀指令)的硬件,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读取”和解码(执行)。那个机器般的声音(与他本人的声音不同)就是这种“非人”特性的最直接体现,代表外部力量对他本性的覆盖。
影片中的政治阴谋完全嵌套在一个畸形的家庭关系中,主角的母亲是美国极右翼政客的妻子,同时也是为苏联工作的间谍。她代表着政治上的“内部敌人”(麦卡锡主义所恐惧的),同时又是精神分析上的“母亲”:她冷酷、控制欲极强、阉割了软弱的丈夫(参议员),并将儿子视为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真正的“邪恶”和“威胁”来自这个美国家庭内部,源自一个邪恶的、具有毁灭性的母性形象。共产主义被描绘为一种通过母性渠道(而非父性律法)进行渗透和腐蚀的力量。她的家就是那个“邪恶的母体子宫”,孕育了背叛和混乱。因此,反共的麦卡锡主义本身也被暗示为这种畸形母性力量的产物(参议员是她操纵的傀儡),是一种歇斯底里的、非理性的症候。
影片确实批判了麦卡锡主义,但其立场并非左翼,而是一种右翼的自由至上主义。这种立场强调个人主义、自由意志和有限政府。它反对两种极权: 苏联式的共产主义极权与麦卡锡式的、国家主导的、歇斯底里的政治迫害。 弗兰克海默的纯粹美国价值是——个人为捍卫自由而做出的理性牺牲。主角最终摆脱了催眠控制,重新获得了自由意志。而他运用这个自由意志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决定,就是自杀。他枪杀了作为“邪恶母体”化身的母亲和她的傀儡丈夫,然后自杀。 通过这种彻底的自我毁灭,他净化了美国的“机体”,捍卫了“真正”的美国价值(自由高于生命)。他因此成为了一个悲剧式的、符合主旋律 的英雄,而非一个左翼叙事中寻求系统性变革的革命者。
《满洲候选人》用最先锋的电影形式,讲述了一个最深层的精神分析-政治寓言。它超越了简单的“美国vs苏联”的二元叙事,深刻揭示了冷战意识形态如何作为一种心理现实和家庭悲剧,内在于美国社会本身。最终一个孤独个体通过自我牺牲来完成的净化仪式,这深刻地反映了其右翼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