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于伍迪艾伦与韦斯安德森之间的鲍姆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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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年轻时候》在风格上具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尽管影片在对白节奏、人物设置、城市语境乃至社会焦虑等方面贴近伍迪·艾伦,但我更多地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似韦斯·安德森的秩序感。并非因为鲍姆巴赫与韦斯·安德森的长期合作关系带来的暗示(毕竟《弗兰西丝·哈》就并未如此),这种感受来自一种结构性的对称美学。
韦斯·安德森以视觉上的强迫症式的对称构图闻名,而在《年轻时候》中对称性则来自于剧作层面的设计。由本·斯蒂勒与娜奥米·沃茨饰演的中年夫妇,一边对应着年轻的镜像版本(由亚当·德赖弗与阿曼达·塞弗里德饰演的年轻夫妇),另一边则是有孩子的镜像版本(由亚当· 霍罗维茨与玛丽亚·迪齐亚饰演的旧友夫妇)。这种三角关系构成了结构上的平衡,仿佛是三组不同生活阶段的代际图腾。年轻夫妇代表着“复古即酷”的姿态,嬉皮精神的表层下是精致的操控欲与内容生产技巧;旧友夫妇则代表着被“现实驯化”的生活方式,理想已退隐,责任成为主轴;主角夫妇则游移不定,既羡慕前者的自由,又焦虑于后者的稳定。
我始终认为对称性带有一种天然的神圣气质,它能将某种经验升格为寓言,使作品从个人困境跃升至社会结构的寓意层面。在此框架下,鲍姆巴赫又成功将伍迪·艾伦式的焦虑与讽刺落地于社会现实,并纳入一种看似神圣却暗藏脆弱的代际结构。
但这也是本片的隐忧所在。影片最后,通过主角夫妇与旧友的和解以及收养孩子的选择,与旧友之间的对称性被所谓重新来过暗藏的统一给消弭。同时,亚当·德赖弗饰演的Jamie成为唯一的对立符号,他既代表了一种典型美式文化下的策略性,也象征了艺术理想被市场逻辑侵蚀的现实。这种处理,使原本以双人形象构成的夫妇之间的对称直接崩解,转而以本·斯蒂勒饰演的Josh所坚持的对真实纪录片的追求与Jamie操控现实的视频实践之间形成的直接对应来作为代偿。以两代人(加上岳父一角可勉强看作三代人)对创作伦理的分歧和对媒介时代真实性话语权争夺的开放式讨论所形成全新的对称覆盖了原本的对称结构。虽有锋芒,但某种内在的辩证性和反身性也随之被消解了。
因此,尽管鲍姆巴赫试图通过阿曼达·塞弗里德所言我们变老与其它所有人一样,以及本·斯蒂勒的自白“他不是坏,他只是年轻”,即对时间的和解与妥协来进行温和的、带有安慰意味的收编,但从结构上来看,这是一种粉饰性的回收,而非真正的结构完成。对称性崩解了,留下的是某种微妙的失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