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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是如何溃败的——《地中海》的反战底色

懿哈巴耶夫3 人觉得有用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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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地中海》的节奏和语言同电影内容一样,都透着一股恣意流畅的美:镜头语言经典而不刻意;八个士兵的故事丰富却又个性鲜明、紧紧扣在大故事上。这样的自由野性劲,外加几分库斯图里卡式的荒诞(或者说库本身也有一种自由野性味)让电影透着满满的灵气。最佳外语片,实至名归。

既然它的明媚愉快是不用解释就能为人所体会的,这里就暂谈《地中海》是如何运用荒诞来画出反战底色的,简单来说,《地中海》的士兵身上冲突着的人性与士兵身份带来了这样的喜剧效果,影片展现了人性逐渐扩大、最后战胜士兵身份的过程。

战争在影片中始终是不在场的,它是通过一群散兵来表现的,而一开始,这群散兵就并非铁板一块——有思乡心切的郭达Noventa,有从来没见过海、晕船的山区兄弟,有牵着驴子的 Strazzabosco,哪怕是作为战争象征的士兵,也并非纯粹的战争机器,而是具体的人。作为战争的象征,散兵们在开头将希腊小岛拖入了战争状态——哪怕他们只是杀死了鸡和驴子,哪怕来人就是同行的中士也要反复验对口号。无论是具体的人还是不存在的战争,这些都奠定了荒诞的内容——很快,稀薄的战争就被进一步地冲淡了。

这样一群人有可能继续将战争继续下去的吗?有可能。二战拒绝投降、在战后仍然坚持战斗的士兵也是存在的——日本的小野田寬郎直到1974年才向菲律宾警方投降。但这并不适用于一开始就并非铁板一块的意大利散兵游勇,很快他们就被汹涌而至的日常生活打得措手不及——人很难与环境为敌,尤其在失去了滋养ta勇气的土壤以后。他们开始正视自己的欲望,无论是绘画还是诗歌、爱情与舞蹈,在和平的滋养下开始茁壮生长。土耳其渔夫不仅带来了名为昏沉的迷烟,更偷走了最后一丝战争的象征——武器、金钱。“同一张脸,同一个族群”,在历来民族成分就复杂的希腊——数个世纪的土耳其统治、来自北方的南斯拉夫人等等,既是历史又是现实,因为在与昨天切断联系之后,这群空白的人只能融入,无论以何种方式。

士兵虽然是战争的直接象征,但战争形成的伤痕处处可见——村里男丁稀少;Vasilissa本身就是战争伤痕的象征。战争和征服往往伴随着胜者对败者的劫掠,尤其是性方面的剥削压迫——自古以来,战争就与大规模强奸、劫掠妇女挂钩,在父权的结构里,败者被女性化,同时战败国的女性也面临着真实的性剥削。这部电影有趣的地方在于,和战争捆绑的男性并不利用他被加强的特权来横行乡里——二兄弟并不合力强奸牧羊女,Strazzabosco也不对和他相伴的妇人暴力相对。战争在电影中的退场也伴随着战争赋予胜者的男性特权的退场。世外桃源几乎释放了所有人的欲望,却又微妙地保持着和平的平衡。也正是这样恣意的欲望,让本片有了勃勃生机——尤其是军服褪下、胴体尽露的时刻。哪怕在片尾男人们回到了岛上,Strazzabosco和女人的丈夫也只是交换眼神,似乎认可了妇人不可抑制的欲望。之所以说到库斯图里卡,是因为他的电影里也有这样近似狂欢的自由欲望,在向日葵花田中奔跑的情侣就是如此。当然值得说的一点是,影片似乎没有花过多笔墨刻画Vassilisa的心路,所以她对Farina的爱情是值得怀疑的,如果影片有败点,这大概就是最大的败点,即比起男性角色来说相对扁平化了女性角色。

释放的欲望进一步扩大了开头就显山露水的荒诞。当Farina开枪打伤其他士兵时,几乎所有人都谅解了他,中士说,“是他的感情打伤了你”,而钟情壁画的中尉看了一会便担心颜料快要干了而迅速离开。几乎所有人都能明白感情的重要,无论是对什么的感情。这样的在细微处留情与他们法西斯政权士兵的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对比,形成了了荒诞的喜剧效果。当真正的士兵来接回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着装、行为已经完完全全融入了小岛,因此也与士兵格格不入——而对于Farina来说,他也再也无法融入那一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外部世界了:百废待兴的意大利,需要他的意大利。一个孤儿在希腊的孤岛已经取得了他需要的全部意义。

结尾的相聚其实超越了很多孤岛片的范畴,实际上是很难出彩的。但影片里通过这一幕宣告最后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没落——中士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能重建一个伟大的国家,战争和它创造的辉煌宣传,最终坠毁在了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