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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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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

如果要我選今年看過的幾部好片,裡面肯定有Oxygène和Le Ball des Folles。碰巧的是,第一部的主演和第二部的導演/編劇/女配都是同一個人,Mélanie Laurent。

André Brouillet的A Clinical Lesson at the Salpêtrière,真實的展現了當時倍受讚譽的神經學家,Jean-Martin Chabot,的工作方法和場景。此人最喜歡對大眾(包括業內和業外人士)開放治療過程的參觀;其中最高潮處,是邀請上流社會來和女病人一起舉辦一個化妝舞會。電影基本上還原了這些場景。

1885年的巴黎,一位上流社會的年輕女子,Eugénie,因為叛逆(和具有和死者靈魂溝通的能力),被父親送進了到Chabot門下接受“先進”的治療。包括但不限於,放血、灌藥、冰水浴、當眾催眠、關禁閉和性侵。

甫一入院,被怪笑與嚎叫包圍,Eugénie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懼和絕望;但是稍微安定下來,她卻發現,“病友”們其實大多數是普通人。她們有的是忍受不了丈夫的家暴進行了反抗,有的被自己的親人性侵和遷怒,有的和男性顧(嫖)客對毆,有的僅僅是因為被家人嫌棄。

當然,這其中也有因為諸如情緒暴躁或者癲癇之類的問題而入院的,被送來當做精神病治療。非常自洽的是,無論是否真有精神疾病,一旦進行了“治療”,頭上的精神病帽子就算戴穩了。

Eugénie開始不由自主的喜歡和同情她的病友們。當一個病友在教堂里歌唱自己想像中的母親(不是聖母),她感到了難得的平靜和歡愉;她同時也想保護她們。當她的好友,Louise,被再次捆綁住,以便通過催眠進行癲癇激發的時候,Louise恐懼而又迷惑的望著她:我怎麼了(Qu'est-ce qu'il m'arrive)? 這時Eugénie的憤怒回答就呼之欲出了,她對著男醫師們吼道:發生在她身上的是你們,是你們!--- 當然,這樣的爆發不是沒有代價的。她被關了一個月的禁閉。

這是Laurent導演的第五部長片。BTW,她自己在其中也扮演了護士長Geneviève。這個角色,粗看以為是Nurse Ratched(對標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其實卻更像一個缺席的母親(形象)。

總體來說,Laurent保持了一貫的克制手法。如果查一查Chabot的黑歷史,可以發現她在本片中的描述基本上沒有什麼偏移。除了一點。

片子的最後,Eugénie在Geneviève的幫助下逃出了醫院。這點在真實的歷史上估計從來沒有發生過。這其實是創作者在借用創作的自由來一澆胸中塊壘。真實的歷史應該毫無疑問更接近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那就是沒有誰可以真正逃脫。娜拉出走之後還是無路可逃。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片中展現的也的確如此:象徵自由精神的Eugénie逃了出去,而象徵沉重現實的護士長Geneviève還是被當做精神病入院治療。

片子有一些很有意思的Motif。比如,當Eugénie被關進地庫的時候,鏡頭在她瘋狂的試圖解開束身衣(Corset)和同時在家中的Geneviève用工具有條不紊的解開束身衣的場景之間轉換,暗示她們倆,儘管一個是“瘋癲”的病人,另一個是理性的醫師,其實在共同的壓力下,沒有什麼區別。(這裡不禁想起來貴國……

另一個比較點是她們的父親。Eugénie的父親端嚴保守,對女兒祇有可見的壓迫;而Geneviève平時和同為醫生的父親關係良好,兩人會親密共餐和交換觀點。看上去似乎一派和諧平等。但是當Geneviève偏離父親首肯的路線,試圖用自己的理解去勸說父親時,他卻叫她閉嘴,自己又“失去了個女兒”。而從後來Geneviève能夠“順利”入院來看,他的確衹是另一個企圖控制女兒的父親而已。

女性在歷史上受過的苦難,讓她們變成了一種奇特的生物。片子的護士Jeanne,在找到了自己的悲劇根源之後,仍然不遺餘力(而又高效)的迫害其他女性,就是一個例子。

這部片子的一個成功之處就是,它沒有宣傳口號式的輸出價值觀;它還避免了通過塑造面目不清的聲勢浩大群像來完成宣傳的目的。它像記錄歷史上真實女性一樣描繪她們的個體。她們在脆弱中暗藏堅韌,她們被縛而又嚮往自由,她們短暫的存在同時孕育了永恆。

我喜歡這樣有血肉溫度的女性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