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在“左右”?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如果我们带着清晰的逻辑去看《左右》,疑点很多。做人工授精多次失败,一家医院不行为什么不换一家?世上竟然有老谢这么好的男人,能够如此地忍辱负重?正常的性生活能够改变枚竹的习惯性流产吗?肖路在面对貌美如画的妻子董帆时下身不举却对在和枚竹一起时行了?还有那个海报,当我们仅仅把《左右》看做一对离了婚的人为了挽救懂事的孩子而不得不重新生育一个,利用新生儿的脐带血来疗救,把它当做一部面对这样一个严肃的现实问题而略带悲情的电影的话。那幅血红色床幔围裹着的裸体女人的海报实在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很多人会觉得,这和电影朴素写实的影像风格格格不入。这一切,是王小帅的疏忽?是编剧的疏忽?我看不见得。
《左右》看似静水自流,平淡朴素,实则充满力量,它正视了作为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的代表——枚竹内心的拉锯,于是牺牲了情节(不能说是否值得或应该),也抛弃了传统道德(好电影不应被此束缚)。这种力量,不似导演之前的电影《十七岁的单车》里那种青少年身上明摆着的青春冲动,而是经过家庭、社会等内外因素多年磨砺之后依然徘徊着的中年隐忍。
也许,老谢、董帆都是是故意设置的带有理想人格的人物,而枚竹和肖路才是我们这个芸芸众生里的典型代表。因此,“左右”不在老谢和董帆,他们没有“左右”。他们一个是老实巴交,人到中年而未见富裕起来的大好人,守着一个他爱的家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哪怕承受着内心的煎熬,无意中得知妻子和前夫独处一室行男女之事依然不离不弃;一个是有着年轻和美貌,工作无忧,理应有广阔视野和开放观念的时代女性,她没有沾染上周边人那种对爱想要又不去正视只为一时之乐的习气,却能够被老谢家拮据却温暖的家庭生活感染而最终无比大度,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敢于拥有敢于低头。其实,甚至肖路都不存在“左右”,他和老谢一样,爱老婆,爱孩子,有着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从那么多细节来看,影片里,他的选择是被动的。
“左右”只存在于枚竹的内心。她尽管看上去一根经到异常极端,在救禾禾这件事情上谁的意见都听不进,甚至搬出“母爱”这样高尚的词汇作为门面,而事实上,她正是在“爱”这个词上左右徘徊,是现实生活和个人情欲在两端拉锯。别说我是在亵渎,亵渎一个母亲在孩子患上了几乎是不治之症后还在这样似乎“阴险”地利用这样一个美好的借口。如果你看过库布里克的《大开眼界》,也许记得汤姆克鲁斯扮演的医生去到一个女病人家中,那位病人母亲刚去世,但是,就在母亲还未入葬躺在床头的时候,她就对医生提出了性要求。这样的情节在其他影片中也有过,似乎是阿尔莫多瓦的。初看这样类似的情节,内心的伦理 道德会让我们觉得这是不太可能的(而事实上是我们不怎么愿意去正视和承认)。当然,对于枚竹来说,这不是一个主动获取的“左右”的良机,而是一个猝不及防也确实不情愿的家庭悲剧。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勾起了她也许正逐渐淡忘的一些内心波动。我们想一想,是谁在的士里喊“左,右,左,右”?是什么时候喊的?正是在枚竹和肖路去那个她为了重温鸳梦而暂时租下来的房子的路上。那是她彼时再真实不过的内心冲突,激烈而“左右为难”,她在这几个简单的词可以换作“要不要去?去?不去?去?不去?”。这是影片的点睛之处,所以导演也把它提到了影片最前面来开始故事。
枚竹的权衡是现实的。她爱女儿,她当然希望脐带血能够有用,那是多么可爱而懂事的孩子。她需要老谢,她当然不希望老谢知道人工授精不成后她与肖路通过性生活来孕育新生儿,老谢是多么善良而可靠的男人。而同时,她爱(不知道用这个词是不是有点重)肖路,这份感情则比前面两种复杂得多。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老谢不坏,所以枚竹不爱,你信不信?可是肖路也不坏啊,你会说。这就看你怎么理解“坏”这个词了,可以说,肖路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我们世俗理解的那种“坏”男人,他并不十恶不赦、阴险狡诈,甚至他很有责任心。但是,你想想他怎么周旋在众多房地产商和众多的手下打工者之间,他怎么能够让一个美貌如花又机会良多的比他小十来岁的女人死心塌地,也许你就明白了。而且,他事业小有成就,还具有普通中年男人中较好的外形,这一切,都是附加在“坏”这个词里面的。只不过电影为了表现的需要,弱化了这一点。而正是这些,成为了枚竹“左右”的原因,她处在怎样的一个人生阶段?浪漫的年代远去了,生活一成不变并且看似也无起色,家庭的安定让人平静却又觉得无趣,但是爱欲犹存。于是,只要投石入水,还是能泛起涟漪,虽然有些力所不能。她那么早就租下了客户的房子,等待肖路的电话那样焦急,一接到电话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在床上,她主动伸手,这,就是她的“左右”。
放大点来看,其实《左右》差不多是在用电影的方式具象地呈现叔本华的人生哲学。它在欧洲获奖,并且是最佳编剧,是有一定道理的。
也许我们可以注意下海报两旁不起眼的两行小字:“温情挑战伦理最极限”、“离婚了,我们还能再爱一夜吗?”这不是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