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席地而坐

华语影坛不可多得的勇敢之作，胡波显然是一个未来可期的新作者。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剪成两个小时，这部电影就不成立了。连绵的长镜头（调度手法）和虚焦（美学观念），以及导演以死捍卫的完整性，都是为了让观众尽可能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从而切身体会人物的命运。美中不足的是，当电影体量相较小说文本扩容以后，以多起死亡串联的戏剧性稍显刻意，冲淡了原作中弥漫的虚无感，但又用影像空间对此进行弥补。总的来说，是一部有后劲的电影——后劲不在于生命的沉沦，而在于微茫的希望。不只因为去往满洲里这个荒诞行径所具有的隐秘的暖意，更因为“那边”再好也要留在“这边”解决问题的正向态度。这种面对艺术与生活的决绝与积极，将是我们今后不断怀念胡波的原因。

【台北金马影展展映】展现出的问题远远多于才华。剧作文本性、台词书面感过强，不少演员台词功底不够扎实，结构也显得刻意生硬。几乎每个主要角色都是郁郁寡欢型的同一模板，行为语言如提线木偶般被编剧操控。满洲里和大象的符号，很是莫名其妙。控诉有余，深度不足。没有挖掘社会性问题。从头到尾串联的长镜头时间过于冗长，内容显得空洞，其泛滥使用也让人疑惑其必要性。应该可以剪到2小时左右。章宇的演技明显比彭昱畅高出好几个等级。配乐给影片加分了

近4个小时的片长，但是并不漫长，《大象席地而坐》的剧本是极其扎实的，其情节与细节之丰富详实极具观赏性。但是观赏《大象席地而坐》的过程又是十分难受，这种难受来自于导演的表达，整个过程中导演没有想过讨好任何人，他通过大量的近景、特写、虚焦、长镜头来冒犯观众，将想要表达的绝望、痛苦和愤怒精准地传达给了观众，这也是我喜欢本片的原因——形式与内容相得益彰互相成就。在《大象席地而坐》中没有吃人的旧制度，没有悬殊的阶级差距，没有扭曲的人性，它是纯粹的人的内在与外在的矛盾，所以《大象席地而坐》中的每个人都像长满刺的刺猬，充满绝望、痛苦和愤怒。但是《大象席地而坐》并没有一丧到底而是99％的绝望+1％的希望，它试图在发泄在挣扎，因而结尾处车灯的微光与大象的嘶鸣才显得弥足珍贵。

C / 棍棒放下又拾起，解释欲言而又多余，包括始终控制着凝视的视角、距离与时间的长镜头，都引而不发地构成一种关于暴力的修辞。相比影像的强大统治力文本的缺陷反而明显许多。其弊病不在于是否符合现实逻辑，而在于无法为这一切人物同质化的虚无状态创设足够有说服力的情境——哪怕构造一个更具魔幻色彩的情境，也可能比现在这个“现实”的情境更真实。尽管导演的目的应是一种“完成时”，观众却总需要一定程度的“进行时”作为理解的潜在基础。多线程的叙事结构也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这种力量感，个人的确会期待更精简更凝聚的版本。

胡波没有给电影中的人物任何出逃的可能：他放弃剪辑，甚至放弃长镜头中依靠视点和焦点变换所达成的“类似剪辑”；他让摄影机以浅焦困住人物毫无伪饰的脸，并任其牢牢占据画面的中心；他将所有“我”以外的他者与“我”所身处的环境虚化，以画外音填满空白；他将一切亲历的痛苦模糊成杂音与噪点，用镜头的起伏模拟心跳，用温柔的乐器将人物包裹。如同无数平行时空中有无数的我，却被印上唯一的标识，任一张无形的大手将我投掷在相似又迥异的废墟中任意飘荡。这是胡波的影像系统，那些剧场式的咒骂、呼喊、怒吼、倾诉、呢喃与生活无关，只是从一个星球向另一个星球发送的信号，它幻想着被听到，于是我们真的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