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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和技术 真的有云泥之别吗

Whatsername30 人觉得有用2018-10-03 17:12:59

来自豆瓣 · 完整原文

豆瓣原文 ↗

不可复制,是谓无双

画家和李问的第一次‘’深谈‘’,在温哥华的小酒馆里。画家在听完李问如何精益求精地制作假画之后对李问说,你这样的艺术家,我真不应该在这种地方招待你,应该换个地方为你开支红酒。李问说,不用了,我这种“艺术家”,还是跟啤酒比较衬。画家不以为然,说,任何东西做到极致都是艺术。

红酒和啤酒,这两种在一般情况下被赋予了截然不同格调的饮料,也给人以前者是艺术品,后者不过是工业化产品的迷思。品酒师可以是艺术家,而最好的啤酒技师,在大众眼中不过也就是技师而已。

在李问讲述自己和阮文早期经历的时候,提到了画廊的经理对两人作品的评价。画廊经理说阮文的画有激情有创新,是真正的艺术创作,而李问不过是复制前人技巧的拙劣画匠,学得再像也毫无艺术美感可言,因为“世上只能有一个梵高,后来的人都一文不值”。所以在大多数人看来,即使李问能把前人的作品复制得“好过真货”,他还是无法超越“画假画的”这一对他艺术价值的终极评价。

那么我们对艺术的推崇,以及艺术自身的可贵,其落脚点究竟在哪儿呢?一定不仅仅是对美的呈现,难道复制画就不美了么。也不简简单单是对人们情感的投射,比如李问那幅广受诟病、算不上艺术的“四季”,在故事里也是阮文的爱情寄托。我觉得其中有一点原因可能是,艺术的灵感、激情、创意等等这些,是人类思想火花难得迸发才有的产物。而这些火花,是当时当刻独有,只属于创作者本人的,其他人不可借鉴也不可复制,甚至创造者本人也休想随时产生或者企图复刻灵感。红酒也有这个特点,比如当年的气候水文、葡萄偏酸偏甜,酒桶木质的细微差别,甚至品酒的器具和品酒时的环境温度,似乎都影响着品酒人的味蕾,影响着对一瓶红酒好与坏的评价。对品酒师来说,一瓶最好的红酒和当时的品酒体验,可能也是难以复制的。

点题,无双。

李问高超的复制名画技术被画家看中,有了本文开头的一段谈话,然后画家邀请李问加入自己的假钞制作团队。在假钞的制作过程中,富兰克林画像、字体、油墨、水印、纸张等等,团队成员对每个环节的用心和专业程度不逊于任何一位日本工匠,最终假钞成品的像真程度也堪比艺术品。没有人能否认技术对于艺术的重要性,那么对于极致像真的技术追求,是不是也可以算得上是艺术呢?

伪钞种种的工艺集中在最终成品的电板上,有了电板、凹版印刷机和变色油墨,任何人都可以生产超级伪钞。在泰国,“将军”要把画家和李问一行人强留下来教自己的团队生产伪钞的技术。言语不和即将触发枪战之际将军的手下告诉他,杀掉画家没关系,懂技术的是李问只要他不死就行。极致的技术追求之后,李问获得的似乎不过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教给学徒的“工业技巧”而已。电影里,成批的伪钞从印刷机里被制造出来,似乎也正是在宣告着技术可复制的“非艺术性”。

然而我们整个社会运行发展的根本,似乎更多地要归功于可复制性。可复制性让人类享受到了高效率的工业化生产带来的一切生活质量的巨变,可复制性让很多曾经的昂贵生活必需品飞入了寻常百姓家,可复制性让吃土少女如我可以在ZARA买到当季最新的流行。对于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贡献最卓越的科学界,科学实验是否具有可重复性也是判断其是否可靠的标准之一。可复制对于人类的意义,似乎比不可复制要大得多。

可是我们无法不去歌颂偶然,不去赞美灵感的可一不可再,不把艺术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不把那一个个独一无二的人放在心尖儿上。是谓,无双。甚至这些人和事是不是真的无双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认为他们是无双就好。无双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的价值。

你说,人类是多么感性的动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