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一下结局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全篇毋庸置疑带有宗教意义。
贯穿整部电影的主题却并非宗教,诚然,与宗教有关,但事实上是:
人的自我救赎。
每个主人公,除了幸存者之外,都有一个共同特征——怀抱着自我谴责与对所爱之人的愧疚。男主对妻子,女船员对儿子,船长对船员,无一例外都是愧疚的,认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他们的悲剧。虽然电影并未点明,众所周知,这种愧疚与自责是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的。
这艘船真的去过地狱吗?不一定。全篇反复强调,船去的世界是宇宙外超越人类现有神学及科学认知的世界,“地狱”本身是基于基督信仰的意象,那么如果船真的去到地狱,这就产生了逻辑矛盾,一个人类文明已不适用的全新空间,怎么会有人类文明特产——地狱呢?
所以船去的并非地狱,至少不是宗教意义上那个坏人永世煎熬的地狱。之所以主人公们不断强调“地狱”,是因为他们对于这个未知的空间,只能用现有认知中的概念去勉强概述。而他们无一例外地将其视作宗教地狱也侧面反映:潜意识里,怀抱着愧疚的他们认为自己是该被打入地狱的罪人。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最先发疯的队员会说,他“心”里面的黑暗向他展示着恐怖的景象。疯狂与恐惧的根源并非超自然力量,而是人心,是人意识里本就存在的邪念制造着各种幻象。这份被描述为来自地狱的黑暗力量实则一直存在于人心之中。所以,每个内心有鬼的船员都看到了不同的恐怖幻象,母亲看见的是儿子,老公看见了老婆,船长看见的船员,这些场面绝非由这艘船所携带的超自然力量催生,而是一直以来都困扰着他们。这也是为何男主看见老婆的幻象后说“not again”——他因为愧疚,在上船之前或在梦里或在幻觉中,就已经见过这个场景了。而其他船员们虽然觉得这艘船诡异,但不会产生莫名其妙的幻觉。有点像寂静岭2,每个人在寂静岭看见的怪物都是不同的,而纯洁的小女孩没有做过任何有愧于心的事,所以寂静岭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无人的游乐场,根本就没有怪物。所以,全篇最大的黑暗力量不过是人心的阴暗面罢了。
船员们尝试着逃离“地狱”,是对自我救赎这一抽象过程的具象表征。男主、女船员以及米勒船长的不同下场则向观众展示着自我救赎者的结局。米勒与前两者不同的是:他虽然自责,但是也依旧能够认清现实。当死去的船员出现时他说“你不是他, 我看着他死的”。他不否认自己的失误,同时也意识到了失误造成的后果已无法挽回,唯一能做的不是默哀,而是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所以他一直尝试着拯救每一个队员,这不仅仅是出于对他们的关心爱护,更是为了救赎自己。他这种不否认过去并努力朝前看的态度,使他即便心中有愧,也能够保留基本的理智。所以电影过半,观众都感觉他是能够离开这艘船的,能够脱离的地狱的——他的自我救赎是能够成功的。
但是最终他却和男主一起“堕入地狱”了。为什么呢?因为在男主向他展示死去船员在所谓地狱的惨状后,他大叫“他们还没有死”。这是对于现实的否定,标志着米勒从一个能够清晰认识现实、接受错误并积极往前看的人,变成了和男主及女船员一样的否认过去、不断依靠幻想自我安慰的人。这一刻,他的自我救赎是失败的,他虽然成功救自己于曾经的心魔,但是新的心魔出现并彻底打倒了他,他说“带走我,放过他们”,仍然是出于未能保护好船员的愧疚。他英雄式地拯救了其他人,却没能拯救自己。
男主和女船员,与米勒相反,一直以来都沉浸在自我安慰式的虚假幻想中。米勒所见的幻象里队员一直都是燃烧的狰狞状态,而男主与女船员见到的都是活着的、不责怪他的妻子与健康的、幸福微笑的儿子。他们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无可挽回,却仍然寄希望于奇迹发生,哪怕是要去“地狱”,哪怕是面前的亲人来自于“地狱”,他们也愿意和他们永远在一起。这种不惜从“地狱”与黑暗力量中寻求宽慰与解脱的态度是对现实乃至于他们的过错的消极否认。不接受现实、不潜心地去自我反省,自然也不可能消除内心的愧意,所以他们的自我救赎注定了要失败,他们也的确失败了,一个死亡,一个被永远困在船这个“地狱”中(所以男主对米勒说,我想走却走不了,我离不开这艘船)。而男主这一角色同时也向观众展示着自我救赎失败者的毁灭性力量。对妻子的幻想与他不断强调“地狱”都是男主对于现实的坚决否认,他为了逃避自己的过错甚至不惜杀人来证明地狱真的存在。换言之,他属于死了都要拉个人垫背的类型,这也是为什么他是全篇最大反派。
自我救赎失败的人成为罪人,堕入地狱。他们的失败根源是对现实的否认。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个发疯的人都会挖出眼睛——他们拒绝看,拒绝认清现实,他们即便是有眼睛也用不上,所以男主会说“在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需要眼睛”。
那么“地狱”究竟是什么呢?全篇最大的亮点就是,没有把船究竟去过哪儿告诉观众,也没有把地狱的景象具体呈现给观众。注意:修复的航行视频记录里并没有展示船员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只有船员发疯的场景。他们或自残、或伤害别人、或xj,这正是有愧之人发泄情绪自我宽慰的常见方式,只不过他们是以一种更极端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事实上,他们虽人在船上,却已经身处地狱之中。任何一个煎熬在愧疚感、自责感,无法自我救赎的人,即便身处现实世界,也如同在地狱一般。“地狱”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对自我折磨这种痛苦状态的概括。船去的地方绝非什么凶域,也就是个散发着能够影响人类精神状态、使其自责感无限放大的空间罢了。
一般影评都认为结局里新一批船员都会gg。如果他们心中有鬼,那免不了死亡的命运。幸存的女船员之所以看见男主的幻象,不是因为男主还活着,而是因为她的心中由于之前的经历,已经多出了一份自责感与恐惧感,她变得与男主、米勒船长、女船员一样,也将自己看作了罪人。她也要走上这条努力逃脱“地狱”的自我救赎之路,如果成功,那她是能够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