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录影带谋杀案

“媒介即血肉,幻觉即真实,新肉体万岁。”

FromTheAshes0 人觉得有用2026-05-17 00:40:52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大卫·柯南伯格的影片永远都适用一句话:“这(些)是属于未来的电影。” 在我心中这部《录影带谋杀案》是能与《欲望号快车》比肩的集大成之作,在某些角度甚至要比《快车》更具前瞻性与先锋性。肉体与精神的撕裂模糊是柯南伯格偏爱的重要元素,本作在保留该底色的同时,引入信息媒介、影像技术元素,着重放大外部讯息导向与媒介传递对精神与肉体的双向影响。电影的剧情概览可以用“荒谬来形容:”低俗电台83号的台长麦克斯偶然截获了一段53秒的卫星隐秘传输录像,录像内容是一段简单直白、毫无来由的抽打虐杀,沉迷暴力刺激的麦克斯努力追查源头,逐渐陷入电视屏幕长出呼吸的皮肤、腹部裂开血肉洞口、手枪融入体内等幻觉。在看似荒诞离奇、莫名其妙的故事表象下,所要批判和反思的主题通过元叙事与象征表达巧妙呈现,颇有“润物细无声”之感。电影的核心意象即“肉体是媒介的试验场”。腹部裂口隐喻后现代人类沦为媒介的“外接硬盘” ;手于枪融合则昭示着暴力从外部行为变为内在本能,媒介暴力彻底内化为人性的一部分 ,我们越来越没有能力去掌控自己的施暴欲,凌虐与杀戮逐渐不可被控制,像病毒一样逐级传递。之前看本片我忽略了一个关键信息:片中许多理论内核直接取自加拿大媒介理论家麦克卢汉和法国后现代哲学家、“知识恐怖主义者”鲍德里亚。(电影中的奥布莱恩便是以麦克卢汉为原型)刚刚我用二十分钟快速阅览了两位学者的关键理论和代表主张,纯粹囫囵吞枣大家见谅。麦克卢汉有三大核心主张,其中“媒介即讯息”和“冷/热媒介”这两个对理解本片有帮助。前者强调媒介本身比内容更重要,媒介的形态直接重塑感知、大脑、社会结构。而后者则对高刺激、高清晰度的热媒介与低刺激、低清晰度,需要主动想象、参与建构的冷媒介进行了详细区分。迁移到故事语境中,“信号场”本身即是暴力,没有叙事、没有动机,只有纯粹的酷刑与死亡——它是拟像的终极形态:比真实更真实,却无任何现实指涉,暴力本身成为目的。电视作为“热媒介”,过度刺激感官,最终烧毁感知、重组肉体。 片头与片尾两次引用:“电视屏幕已变成心灵之眼的视网膜”,观看不再是主动认知,而是被动植入;屏幕取代眼睛,成为建构现实的唯一器官。 接下来再说另一位学者:鲍德里亚。他的观点与其说是观点,不如说是一种“警戒”和“担忧”。他提出了超真实(Hyperreality)的概念,预言媒介建构的幻境最终会取代现实,成为唯一真实。这一论断在《录影带谋杀案》中被以直观、外放的形式呈现。麦克斯一步步坠入幻境,正是虚拟取代现实的过程,影像取代现实,符号吞噬个体,思维将不复存在,仅剩的能够感知自己存在的肉体也将畸变和碎裂。片中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段落是当麦克斯惊醒后发现身边躺着玛莎尸体,震惊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打电话叫来哈兰确认床上的东西,可确认的方法却还是让他进卧室给自己拍照片。我们无时无刻不被困在一个后工业的机械现实之中,以至于我们自以为的“觉醒”与“质疑”仍然无法摆脱对技术的依赖和诉求,这些伦理困境从未离去只是换了另一种载体埋藏在我们身边。“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是当下流行的一句略显中二的热门语句,但当句子一步步走向现实,它的重量似乎就没那么容易承受了。电影没有任何跳脸惊吓或大肆的血腥畸形卖弄,却仍让我在三次观影中感受到三次切切实实的恐惧。恐惧过后更多的是困惑和茫然。如果所有感知都是媒介建构的,最终死亡也成为媒介仪式的一部分,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麦克斯从独立个体到媒介消费者再到媒介傀儡最终沦为活体传播工具的陷落,不正是我们每个后现代个体消亡的缩影吗?如今的媒体平台通过算法直接干预认知、偏好、情绪,比信号场更隐蔽。无需肉体畸变,只需潜移默化的投喂,就能让你成为傀儡。所谓“信息茧房”从来不应只是停留在作文素材中的口号,而应成为我们意识与反思自己所处困局的引航者。我们应当时刻认识到,当我们沉迷媒介的刺激,渴望暴力影像所带来的快感并将其传播与翻新,就是在交出身体的主权,沦为拟像的奴隶。 电影最后,麦克斯看着电视中的自己举枪自杀,鲜血与肉块冲破屏幕倾泻在他面前,于是他也举起枪,按照与电视中的自己相同的节奏、姿势,说着相同的“新肉体万岁”,然后扣下了扳机。影片戛然而止,这一刻,麦克斯的血肉应该冲破我正面对着的这块屏幕,倾泻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我也会举起枪,按照与电视中麦克斯相同的节奏、姿势,说着相同的“新肉体万岁”,然后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