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漠时代，重温90年代的炽热滚烫

《脱缰者也》豆瓣评分不高，但我却很喜欢，别人批评它“疯批”“失控”，我却觉得这是一种激情和狂热，像一瓶烈酒，粗糙但有劲儿。

在我看来，曹保平参加了一场今天中国影视界的考试，这场考试的题目叫：你如何看待上世纪90年代？其他作品，无论是《繁花》《棋士》《钢的琴》《漫长的季节》，写下的答案是“黑暗”、“萧瑟”、“道德沦丧”、“犯罪猖獗”，而《脱缰者也》却写下了“激情”、“浪漫”、“梦幻”、“绚丽”。

因为一些不便直说的原因，今天的中国影视喜欢“黑”90年代，把它描绘成一个欲望膨胀的罪恶年代，在我看过的相关作品中，只有这部《脱缰者也》在大方向正确的前提下，偷偷展现了90年代的另一面——一种充满激情和热烈的正面精神。

全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郭麒麟的独眼空姐女友，她的花长裙、情绪化、对欲望的坦荡追求、对爱情的义无反顾，都带着强烈的90年代气质。片中，她以为郭麒麟是大款而靠近，却在发现郭是穷小子时依然选择留下。这种做法今天看来可能有点愚蠢和烂俗，但在那个流行琼瑶的年代，却显得无比正常。

她的情绪化也让人印象深刻：和黑帮大佬谈完条件，立马冲上屋顶放烟花庆祝；当她知道郭麒麟没有为她报仇，戳瞎小混混眼睛，一怒之下开着跑车要撞死他。这个角色身上糅合了精明与天真、放纵与真挚，无疑是改开初期，思想刚刚开放，但人还没有那么老道时的性格。

今天的年轻人对待爱情更加理性，也更加无趣，很难做出出格的事，甚至批评琼瑶三观不正，更突出了这个角色的与众不同。记得金庸曾说“浪漫就是不常见的东西”，这个角色就是浪漫的。

如果独眼空姐体现了90年代女性的浪漫，那么男主角郭麒麟，则体现了那个年代男性的浪漫。这个喜欢玩水浒卡的青年，有着90年代年轻男人的侠义梦想和流氓本色：一无所有却向往爱情，以坏人自居却没有真正伤害人；争夺遗产但不用卑鄙手段；被赶出家门但骨子里渴望亲情，重情重义。

片中，他去澡堂救自己亲侄子时，穿插了一个短暂画面，他们身穿水浒英雄的服装，结合前面“社会把我逼成坏人”的台词，作者传达了一个意思，也许那个时代是罪恶的，但那个时代的人却并不颓丧，他们相信爱情、亲情、梦想和英雄主义，愿意为了目标铤而走险。

而这正是敢下海、敢冒险、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90年代精神。

相比之下，今天的人们不再下海，而是上岸，他们体面冷静，看待事物深刻而透彻，总是能找到最优解，不会做出格的、智商不在线的事情。但高度功利之下，是对爱情、亲情的不信任，以及对梦想和激情的祛魅，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冷漠。

除了情节和角色，影片还有一点可以体现作者对90年代的喜爱，那便是梦幻绚丽的画面。影片色彩浓艳，场景有一种超现实的梦幻感，运作中的油田、长草的船、一人高的草丛、绚丽的霓虹灯、装饰画般的航拍镜头，勾勒出一个梦幻华丽的90年代。

《脱缰者也》让我看到，90年代并不只是罪恶和沉沦，它也有炙热、真挚、敢爱敢恨的一面。作为一个成长于90年代的人，这部影片提醒我，无论时代如何改变，生命应该是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