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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condescending的电影

水长东1 人觉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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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明显、而且比“它是不是反战”更有意思的局限:它可以反美国政府、反军方,却仍然非常 American-centric。 棒球那场戏就是特别好的例子。 电影的潜台词大概是:Cronauer 来到越南,不把当地人当“土著”或者“敌人”,而是把他们当普通人;他教大家打棒球,语言不通但大家一起玩、一起笑,于是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从1987年美国自由派电影的价值观来看,这其实是一个很善意的场景。 问题在于,它建立连接的方法依然是: 美国人带来一个美国文化产品 → 越南人接触它 → 越南人觉得真有意思 → 大家因此跨越文化隔阂。 而不是反过来。 你看不到 Cronauer 被越南人带去玩一个越南游戏,然后他笨手笨脚地学,越南人哈哈大笑;也很少看到他进入越南人的文化世界以后,发现“原来我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外国人”。 这就是所谓的self-centered。 更深一层,这其实是很多美国电影长期存在的一种叙事习惯,我会叫它 benevolent American centrism——善意的美国中心主义。 它不是: “我们美国人比你们高级。” 反而经常是非常善意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来,听我们的摇滚乐、打我们的棒球、讲我们的笑话,我们就会发现彼此其实没有区别。” 听起来很包容。 但它隐藏了一个默认值: 所谓“普世的人类经验”,经常恰好长得非常像美国人的生活方式。 这跟赤裸裸的文化优越感不一样,所以反而更不容易察觉。 而《早安越南》还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矛盾。 电影一方面已经在努力批判美国中心主义——Tuan 最后质问 Cronauer,本质上就是: “你凭什么认为谁是恐怖分子、谁是好人,是由你们美国人定义的?” 这是电影非常进步的一步。 可另一方面,电影自己仍然没有真正把叙事权交给越南人。 越南人的主要功能还是围绕 Cronauer: 越南姑娘 → 让他进入当地社会; Tuan → 让他重新认识“敌人”; 英语班学生 → 接受他的幽默和文化; 棒球 → 展现他的人格魅力。 所以越南人在电影里有 agency,但还不够。他们很大程度上仍然是美国主人公完成道德成长的媒介。 甚至电影名字本身就很有象征性: Good Morning, Vietnam! 这是一个美国DJ向整个越南喊话。 越南变成了他的 audience。 ⸻ 而且这个总结其实可以扩大到整个经典越战电影类型。 《野战排》《现代启示录》《全金属外壳》《猎鹿人》这些伟大的越战电影,很多都在批判美国发动的战争。 但它们真正关心的问题经常还是: “越战对美国人造成了什么伤害?” 美国年轻人失去了纯真。 美国士兵被战争异化。 美国社会因为越战撕裂。 美国政府欺骗了美国人民。 这些当然都是重要的问题。 可是换成越南人的视角,问题首先可能是: “一群外国军队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国家?” 这一下整个故事的重心就完全变了。 所以感觉美国人总觉得别人围着他们转,或者我觉得可以进一步精确成: 美国主流文化很擅长反省“美国做错了什么”,但即使在反省的时候,美国仍然经常默认自己是故事的主角。 这是两件完全可以同时成立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早安越南》已经属于当时相当自省的一部美国电影了,但它的自省仍然发生在一个美国人的精神世界里。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一个非美国观众看它,可能比1987年的美国观众更容易感觉到那种别扭:电影已经意识到美国不一定是正义的一方,却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美国甚至不一定需要是故事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