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遍全镇只为留在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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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约克郡小城,殡仪馆的小文员比利,跟父母祖母挤一屋,天天挨训。他有一个自备的国家,安布罗西亚:在那儿他打胜仗,受欢呼,向广场挥手,国歌一响万人肃立。现实里他的仗打得零碎:该寄的广告日历私藏在衣柜,邮资进了兜;一枚订婚戒指在两个未婚妻之间来回倒手,乖顺的芭芭拉和泼辣的丽塔各信各的;逢人便说伦敦喜剧明星丹尼·布恩要他去写本子,布恩本人来了镇上,对他毫无兴趣,他照编不误。辩护词是现成的:英国新浪潮的分水岭,厨房水槽的写实主义里头一回开进了成建制的幻想段落,康特奈立住了一代人的画像。这句话断在谎言的方向上。
通行的读法都说,他的幻想是牢笼。更准的说法是:他的谎言是锚,一只一只,亲手抛的。细看每个谎的物理作用,没有一个朝外:日历案把赃物藏进自家衣柜,老板不准辞职,要他先还钱,谎把他拴在柜台;一枚戒指订两门婚,等于给留下这件事上了双保险;说出去的伦敦最省事,讲过了,就不必去了。撒谎的人看着像在越狱,其实是在加固;他把门修得越来越像门,从来没打算推开。
推门的人另有其人。莉兹,旧相好,全镇唯一的自由身,想走就走,回来只是路过。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全知:安布罗西亚她听过,两个未婚妻她知道,她照样接住他,答应嫁他,当晚的火车,同去伦敦。这是全片唯一不需要撒谎就能进行的关系,也就是唯一动真格的一张车票。舞厅里双婚约当场爆雷,家里祖母病故,与父亲摊了牌;这个镇把他的谎收缴殆尽,伦敦就在站台上等。他真的买了票,真的上了车。
然后他下车买牛奶。磨磨蹭蹭,回到站台时火车正在开动。(莉兹在车窗里的神情是理解,这比责备狠多了)他骗芭芭拉不用道具,骗丽塔不用道具,骗母亲骗老板都不用道具;骗自己那一次,用了一瓶牛奶。都说结尾是没勇气,账其实更简单:去伦敦的移民要车票,去安布罗西亚的移民免费,他选了付得起的那趟。深夜空街,他一个人走回家,身后跟上了幻想的行军纵队,国歌起,他齐步进门。片子在这里最诚实:它不判他失败,也不许他胜利,只是把两趟车的票价,并排摆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