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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柳烈的音乐专辑》中“接近与分离”的剧作技巧

一朋7 人觉得有用2023-11-11 09:44:03

来自豆瓣 · 完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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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开始不会滑雪的时候,觉得好难好难啊,每次滑不了多久,就满头大汗,脚踝还特别疼,觉得这个运动实在太累了。后来会滑了,发现根本都不费劲,甚至滑几个小时都不出汗,认为这其实是一个不费什么力气的运动。对比之下,这才意识到:是之前的力量花到了不对的地方,该用力的点没发力,而不该用力的时候用了全力,所以造成了很大的精力浪费。

我这个阶段写故事也遇到了一样的问题,很辛苦却无效:每天十来小时写大几千字,一个故事反反复复改十几稿,几年时间废剧本近千个……但迄今写出的故事,包括反复修改的故事,却是总不够好;反而是写出的理论,获得的掌声远远超过了故事。

直到我今天看到了这个电影,突然意识到了被自己忽略的一个问题:写故事要把主要力量用到最重要的点上,而不是事无巨细照顾到每个点。虽然这个片子作为观众而言,我并不觉得有多好看多感动。但是作为创作者,真的是给我了很大的启发:它就像是一个初学者用力过猛的作品,而这些用力过猛的动作,全在点上。

其实,写故事应该就像一个画画的过程,是首先构建主题,空间,然后才是笔触,色彩,层次,细节。这个过程并不能像打印机一样,喷头一行行喷下来,从大到小的问题全解决了。

写故事刚开始面临的问题,应该没那么复杂,抓住重点即可。比如这个片子,最大的点就是要抓住这种接近于分离悸动的节奏。不停的制造一段段螺旋上升的相似情节:每个情节第一幕中俩人产生在一起的期待,第二幕展示俩人所对抗的阻力,最重要的是第三幕——俩人终于在一起了,结果却又马上被分开了。

要点是:一定要在第三幕的这个情节上同时作出分离的拐点——这得是一场戏,而不是头一场戏接近了,两人又处了一段时间后,接着再来一场分离的戏——这样就做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用钩子不断吸引观众看下去。我写故事,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总有试图穷尽所有知识点的习惯。这就导致了知识点太多,追求完美主义,精力分配不当,写作时详略不当,最终展示出来的故事情节功力不够,人物失控走形。

而很多天才作家,他们不知道那么多知识点,但自身秉持了一种不断获得正反馈的创作规律。这个规律往往也就几个要点,他们在写作中不停重复强化这些要点,同时在重复中自我突破做出各种微创新。这种抓住要点,同时不停创新的做法,就很容易从成功走向成功,作品也既有一贯风格,同时不会自我重复。

而我走的路,却很容易走向和麦基一样的理论家:因为善于抽象思维,逻辑思考,总结提炼,所以评价修改头头是道,但终生却并无大作。我们就像是教授MBA的老师,对每个学员的商业项目,都能一眼看穿,洞察很多细节。但能成功创业的MBA老师却凤毛麟角,反而是文化不高,知识面欠缺的学员,做出了一个个始料未及的商业案例。

这大抵是知识的诅咒吧。我们瞧不上学员作品哪些明摆着不符合规律的,我们力求做出一个符合所有知识点的作品,但这注定是一条不可能成功的道路。实践家和理论家,前者务实管它什么逻辑好用就行,后者务虚必须符合理论体系。

不仅写故事要把力量首先用到最重要的点上,而且提出修改意见,应该也是这样,而不是事无巨细把所有的意见都提出来。我提意见很容易一页页逐行逐句提出一大堆各个层面的意见,回想起来,这根本就没有抓重点,只是在秀知识的肌肉。这种意见很容易让创作者无所适从,因为说的都对,但显然不能一条条去改。因为大问题改了,小问题往往就消失了。比如结构问题改了,主角面临的对手变了,那么自然没必要纠结某场戏是不是情节化表达了。

创作和修改,都应该抓重点,否则就不具备可行性。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要抓主要矛盾,要抓矛盾的主要方面。如果创作者要摸清楚所有的创作规律,了解所有的创作技巧,写作时还要把所有的点都要考虑到,那无疑就创作不了了。

如果提出修改意见的人,把所有的问题点都批注出来,不管这些问题是不是一个逻辑层次,那就根本没打算让作者修改出好的作品,因为作者一看意见,发现全中,既然提出的问题都对,那么势必每个都要重视,都要修改。如此一来,下一稿因为按了葫芦起了瓢,自然又乱套了——旧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出现了。

因此,提出修改意见,首先要占到战略的层面,从大处着眼;而不是一行行在战术细节层面扣细节。要高屋建瓴首先发现最重要的点,先去修改主要问题,这才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否则我们就会陷入“天道酬勤”这种为愚蠢找借口的我自我勉励中,进而认为“自己写的不好,是因写的不够多,只要废稿够多,就一定能写好”的安慰逻辑。

《柳烈的音乐专辑》故事套路和《当幸福来敲门》一模一样,就是循环往复的不停安排情节反转,将麦基所言“进展纠葛”诠释的明明白白。和《当幸福来敲门》不一样的是,后者是在成功中同时孕育着失败,而前者是在接近中同时孕育了分离。

包括伙伴之情,以两个人为主的故事,就是要写出两个人的接近于分离;这是俩人故事最重要的一个点,否则就不是以两个人物为主的故事了。我们写作这种故事的发力点,就是要安排两个人,让观众先产生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期待,经历坎坷后果然在一起了,却又马上被分开了……如此循环往复

这个故事的缺点是情节安排过于刻意,好多个接近和分离,一看就是刻意的,比如留下了邮箱没有留下密码。包括最后的分离的高潮,其实就是一开始埋下的前史:这哥们虽然不是自己杀了人,但一直心存内疚,这事是他的梦魇,女主一提这事,那就得吵一架彻底分了……这个一无所有,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最开始就告诉观众了。这种高潮虽然不算老道,也不算完美,但这就活脱脱的展示了一个重要的创作点:高潮不能是一个意外坏人出现这种情节设定,而得是一个越早埋下伏笔主角弱点的对抗时刻。

但这种刻意,恰好给我了学习的空间。因为它的粗糙和用力过猛,反而能让我看到创作者发力的点。这其实就像是导演编剧的处女作和早期作品,其实对于学习者是最友好的了。《失眠症》、《追随》、《记忆碎片》其实比《盗梦空间》《星际穿越》更容易学习诺兰的创作技巧。

看了这个电影,真的让我重燃创作信心了,丧了好一段时间了。突然觉得没那么难,之前只是总爱追求细节的完美,一定要把每个点归结成可以传授、记忆、复制的规律,这就导致了自己没有时间去找到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