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红三部曲之白：对传统“平等”概念的解构

本片为Krzysztof Kieslowski执导的'蓝白红三部曲'之一. '白色'代表平等. 在影片描述的主线故事中，Karol与Dominique夫妻二人，先是Karol因性无能无法满足妻子的情爱需求而被赶出家门，被迫离婚，落得个流离失所；再是Dominique受邀来到波兰继承丈夫遗产却反被诈死的丈夫在二人重新云雨之后报复而锒铛入狱. 这里所表现出来平等是夫妻二人在爱情中的地位较量. 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在两人相爱相杀的过程中，彼此也都从自己成功地报复对方后获得了强烈的满足. 影片的探戈配乐便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戏剧化的写照. 同样的探戈旋律在一些细节片段中重复出现，如Karol辗转回到波兰家中、投资创建自己的公司、与Dominique在酒店重逢，而这些都是Karol在Dominique被赶出家门后一步步反转自己劣势地位的转折点. 每一次转折，影片也都会短暂地插入Dominique的身影以及Karol对她的思念，表现出彼此之间虽异地相隔，却仍在心中，如同铿锵有力的探戈，默默较量. 双方势力也是在音乐中此起彼伏.

直到这里，影片主线故事所表现的 '平等' 是Karol和Dominique在感情关系中，彼此地位和势力此消彼长的二元对立. 这是机械的，也是危险的. Karol和Dominique两人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历经斗争的苦难之后，在影片结尾，两人在狱中相见. Karol用望远镜望向Dominique的监房，而Dominique此时也在望着Karol, 隔着铁窗用手语向他表达到: "等我出狱了，你和我，我们一起离开，好吗？或者我们一起留下来，再结一次婚". Karol深情遥望着Dominique，不禁潸然泪下. 旁白写到: "事情已经发展至无可挽救的田地，他们才发觉彼此之间原来真的相爱." 影片的结局又喜又悲. 此刻，他们已然完成了彼此之间争夺平等的较量并获取满足，却也因此失去了非常宝贵的东西.

回到电影情节中，我们可以发现影片对于'白色'的描写其实并不多，而且主要集中在两组镜头中. 其一是Karol和Dominique婚礼场景，影片以Karol的视角记述了两人在婚礼中牵手轻快走出教堂并在众人的欢呼中热烈相拥，此时镜头呈现出明亮的、阳光的白色；其二是二人过别重逢之后在波兰的一家酒店里再次一番云雨达到高潮之后伴随欢快的叫喊声所出现的白色画面. 这里，白色所表达的平等是一种和谐.

Karol和Dominique二人是在法国的一场造型设计大赛上相识，彼此相互欣赏而坠入爱河. 这些时候，Karol描述到，自己并未有性无能的缺陷，二人感情生活十分融洽, 或者说，两人在情感中处于平等地位. 婚礼上，两人相拥相吻. 此一时刻，两人爱情中的平等达到了和谐的第一个高潮. 我们知道，两个不相爱慕的人是不可能如此幸福地走如婚姻殿堂. 然而，这一平等最终被生活的压力所打破. Karol作为波兰移民，语言不通，在法国主流社会生存困难，最终因不堪承受压力而性无能. 这些都是作为地地道道法国公民的Dominique所不能理解和接受的. 文化的隔阂击败了两人之间的平等与和谐.

两人第二次相遇是在波兰. Dominique收到邀请前往波兰继承前夫Karol的巨额遗产，而此时Karol已是当地富豪. 在葬礼上，Dominique为Karol留下了思念与悲痛眼泪. 回到酒店后，Dominique惊奇发现丈夫实为诈死，只为见她一面. 二人再次情投意合，一番云雨，直至高潮. 此时的Karol已不再是性无能，二人在肉体上也是水乳交融，平等而和谐. 而这一融洽却又最终被Karol自己的报复心理所再次打破. 而这种心理也是具有其文化性质的，比如二人是在波兰而非法国相遇，而且二人在相遇时Karol也是用十分流利的法语与Dominique交流. 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Karol以富豪身份对自己过去落魄法国生活的排斥.

本片所要阐释的不仅仅是个人层面在感情、性爱生活上的平等概念，还有更广泛意义上的平等.《白》是Krzysztof Kieslowski执导的'蓝白红三部曲'之一. 而蓝、白、红又对应法国国旗的三种颜色，分别代表博爱、平等和自由. 这是法国大革命的核心思想. 而在冷战时期期，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是作为西方民主世界的标签，与苏联和东欧的共产主义专制相区别 (Klavans，2011). 从传统意义上来说，这些颜色所象征的平等具有十分强烈的民族主义和革命色彩 (Wikipedia: France flag, 2019). 但似乎也可以这样解释，传统意义上‘白色’所象征的平等更多有一种‘斗争’的含义: 平民与贵族的斗争、本族与外族的斗争，而且也正是这些斗争中的所谓正面力量的胜利最终争取到了平等. 但这种‘平等’是被定义在单一的资本主义和民族主义中的，而其所蕴含的‘斗争’价值，也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概念上不同社会阶层、意识形态以及民族之间的关系二元对立.

Krzysztof Kieslowski的‘三部曲’影片在1990s初期陆续上映, 当时正值冷战刚刚结束，东欧地区诞生出新一批资本主义国家. 身为波兰籍的Krzysztof Kieslowski曾在1989年一次答记者问中说到“The day I can buy toilet paper in a Polish store, I’ll discuss politics” (Klanvans, 2011). 毫无疑问，《白》作为Krzysztof Kieslowski对外宣称退休前的最后作品之一，也是要多多少少谈论政治的. 影片中的Karol, Dominique夫妇一位来自波兰、一位来自法国，似乎也是在分别象征着冷战体系结束后以法国为首的西欧民主国家以及以波兰 (1989年重新独立) 为代表的东欧新兴民主国家.

起初来自波兰的Karol，因为生活压力大而患上性无能，被法籍妻子抛弃. Karol虽然在回到波兰以后一步步走向事业的巅峰，但究其过程和目的，仍然是为了通过改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来满足前妻Dominique的情爱需求而换回爱情. 如同1990s初，新兴东欧国家与欧盟的尴尬外交关系. 东欧在冷战格局结束后最初的崛起阶段在很大程度上依托甚至是受制于西欧民主国家的发展计划；大批的东欧人口，包括难民在内，也在1980s, 1990s向传统欧盟国家 (e.g. 法国&德国) 移民，由于文化和语言的差异，相当数量的东欧移民沦为所谓 ‘二等公民’ (Layton-Henry, 1991). 影片最后，Karol报复前妻的计划成功，Dominique因此锒铛入狱. 然而，尽管他们仍然相爱，但谁也没有最终分享到属于自己的爱情果实. 从波兰与欧盟当下的关系发展来看，事实虽然并未像电影所描述——其中一方成功报复另一方之前对自己的不平等待遇，但电影却是以此为依托表达出了导演对新时代的文化与政治寄托.

通过电影《白》，导演Krzysztof Kieslowski似乎以十分委婉的方式解构了西方民主传统意义上的平等观念. 美国电影评论员、银幕作家Ebert (2003) 将Krzysztof Kieslowski的‘蓝白红三部曲’分别定义为“anti-tragedy” “anti-comedy” 和 “anti-romance”, 并同时评论到“They are metaphysical through example, not theory: Kieslowski tells the parable but doesn't preach the lesson”. 导演通过小人物的故事展示了传统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平等’逻辑: 看似矛盾的双方通过彼此的实力较量来实现各自所谓‘占据上风’的满足感; 并且预测了这种机械的、通过斗争获取的平等所造成的可能危险.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电影学者Annette Insdorf 也曾这样评价Krzysztof Kieslowski道: “Kieslowski truly loved his characters and invites us into a poignant awareness of both our limitations and our capacity for transcendence, and you can feel that in the tenderness of every frame” (Ebert, 2003). 不难看出，Krzysztof Kieslowski通过电影挑战了西方民主传统意义上的平等观念，认为在当今在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引领的世界，实现平等所需要的更多是理解、包容以及和谐. 任何二元对立式的利益斗争，尽管争取到所谓'平等'，最终也只能是两败俱伤.

References:

Ebert, R. 2003. Three Colors Trilogy: Blue, White, Red. 03 May. Rogerebert.com. [Online]. [Accessed 17 May 2019]. Available from: https://www.rogerebert.com/reviews/great-movie-three-colors-trilogy-blue-white-red.

Klawans, S. 2011. White: The Nonpolitical Reunifications of Karol Karol. [Online]. The Criterion Collection. [Accessed 17 May 2019]. Available from: https://www.criterion.com/current/posts/2065-white-the-nonpolitical-reunifications-of-karol-karol.

Layton-Henry, Z., 1991. Citizenship and migrant workers in Western Europe. In The Frontiers of Citizenship (pp. 107-124). Palgrave Macmillan, London.

Three Colours: White. 1994. [Film]. Krzysztof Kieslowski. France, Switzerland, & Poland. France 3 Cinéma & Canal+.

Wikipedia. 2019. Flag of France. [Online]. [Accessed 17 May 2019]. Available fr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lag_of_F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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