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毫米》与《燃烧》中的性别暴力

《八毫米》这部电影，在阶级层面，它揭露了资本主义金字塔结构已经固化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大卫.芬奇的《杀手》也呈现了这个主题。《八毫米》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固化是使得男主人公威尔斯侦探得以逃生并反杀的关键之所在。议员克里斯汀以一百万美元的价格让律师龙殿为他拍摄杀害一位无辜女性的录像，龙殿用其中的一小部分，委托色情导演迪诺和皮条客艾迪来实施这场残酷的公开性谋杀。威尔斯怒斥这几人时，无意中暴露了这个真相，坏人团体内斗，威尔斯得以逃生。 在性别层面，这种对女性生命的肆意践踏和夺取，体现了在男权社会，女性处于悲惨的“劣等性别”（第二性）的真实处境。这让我想起了《燃烧》。但它们呈现出来的暴力的残酷性略微有所不同。《八毫米》的残酷性体现在，这是一场随意的针对一位无辜女性的社会性谋杀、公开谋杀和有策划的谋杀。这个谋杀能够成功实施，仅仅是因为克里斯汀足够有权有势，并且，实施谋杀的人对此毫无愧疚。而《燃烧》的残酷性体现在，富家男本有严重的厌女症，他心里很蔑视海美，但是同时假装温柔，跟对方谈恋爱。这种虚伪和欺诈是对情感的巨大伤害。 而这两个杀戮者最大的差别在于，《八毫米》的克里斯汀总体来说是一个假人，一个演员。他在妻子面前扮演好丈夫，在儿女面前扮演好父亲，在公众面前扮演好政治家。这种扮演严重压抑了他的欲望，于是他用杀人这种最极端的方式来缓解压抑。于他而言，影片中的女性是谁并不重要。因此，他对女性没有身体欲望，只有权力欲望。在我看来，这说明，对于普通人而言，无法达到道德主体的境界时，千万不要假装，该愤怒就愤怒，该还手就还手。这种假装被识破，会引发嘲笑，不被识破，就可能变成一个变态。 克里斯汀夫人这个形象也很有意思，首先，她的主体性很强，当她发现录像带有问题时，竭尽全力也要查出真相，她不会像客体一样自欺。同时，她有一定的道德，她不能接受一个无辜的女性被这样残忍地杀害，而且这场谋杀显然与自己的丈夫有关。而她得知真相后自杀，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位道德主体丈夫，实际上却是个杀人犯，她的精神彻底崩溃。这说明资产阶级女性终究还是要依附于资产阶级男性，资产阶级男性是她们的精神支柱。 《燃烧》中的本是一个真人，但仅限于在作家钟秀面前是真人。他对钟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欣赏，或者说一种深刻的精神认同。当他知道钟秀在读福克纳时，下一次见面，他的手里便捧着一本福克纳的书。更重要的是，他把精神深处的秘密告诉了钟秀，即女性是塑料大棚，使用过后就应该被清理，否则会污染这个世界。同时，本作为一个花花公子，四处留情，不存在议员那样的欲望被压抑的问题。本只有在女性面前才会假装和扮演，当然，这是温柔的陷阱，是为了完成他最后的谋杀。因此，谋杀过程于本而言，既是权力欲望的满足，又是身体欲望的满足， 这里，我们还可以区别一下钟秀的暴力，他也对海美使用了暴力。海美脱掉上衣跳舞，钟秀作为一个情商较低的直男，他不能理解海美的野性与自由，以为她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勾引本，因此直接把海美骂成是“婊子”。原本是钟秀不想让海美沦落到最悲惨的客体位置，以出卖身体的方式来换取利益，但反而把海美推向了带着温柔面具的极具诱惑力的本。但钟秀最后杀死本，替海美报仇，可以看出他对海美的爱是真实存在的。 （《八毫米》：乔舒马赫拍摄于1999年、《杀手》：大卫芬奇拍摄于2023年、《燃烧》：李沧东拍摄于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