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忧伤

影片一开头，便是LA阳光灿烂的豪华城景航拍。镜头随即拐入Million dollar hotel——一座被社会边缘人占据的贫民窟。奢华与残败在同一条街道上并置，一种对于久居美国的观众并不陌生的割裂。 落魄诗人Izzy坠楼身亡，原来是叛家的富家子弟；FBI探员Skinner因此进入调查。表层结构看似悬疑：自杀还是谋杀，谁是凶手，谁在说谎。剧情乍听之下近乎老套。然而影片真正的重心并不在于破案。Izzy究竟是否被杀，逐渐变得无关紧要。悬疑不过是外壳，是一层类型片的伪装。 真正贯穿始终的，是智力障碍者Tom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确认与追寻。他并不试图解释世界，而是试图为“我为何存在”找到一个足够真实的答案。对Eloise的爱，使他的生命第一次获得清晰的指向。存在的意义被压缩为一个动作：“reach to her”。在这一动作中，他完成了对自身主体的指认。获得爱的瞬间，也成为生命的终点。life is perfect, life is best. it’s full of magic and beauty and surprises. you just don’t see all that clearly when you’re still there. Eloise、Skinner与Tom是三位一体的被侮辱被伤害的人。Eloise是Tom的爱情，Skinner是Tom的理想。影片结尾，Eloise和Skinner站在Tom自杀留下的血迹前，双手沾着Tom的血相拥。爱和理想完成和解，孤独的心灵们终于相互抵达。 我喜欢文德斯电影里的平静，带着隐约的疯狂。强烈的现实感，却没有控诉。痛苦与深情都被压低为暗流，在平静之下缓缓涌动。文德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孩童目光，这一次通过智力缺陷的Tom呈现出来。大脑空空如也，正好用来存放诗意与哲思。我喜欢tom的旁白，即使它们是破碎的絮语。文德斯式的忧伤是明亮的，它不是沉溺于失落和绝望，而是接受美梦无法实现后的决绝。破败的Million dollar hotel内，日常生活的场景一直沐浴着窗外最明媚的阳光。奔跑的姿态仿佛追寻，跳下天台的瞬间是那么美的幽蓝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