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达尔评《擒凶记》

一个赶集日，一名盟军秘密特工——当然，他伪装成了阿拉伯人——在马拉喀什熙攘的人群中被当场杀害。一位重要外交官即将遭到暗杀。临死前，间谍设法将秘密低声告诉了一名无辜的目击者：一位美国游客。这位游客随后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将秘密转告给摩洛哥的前法国警察。一通电话帮他下定了决心：缄口不言。电话那头有个声音说，他的小儿子被绑架了；如果他开口，他和妻子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了。这是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真实的威胁，瞬间令我们的两个巴比特式人物——詹姆斯·斯图尔特饰演的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医生，和多丽丝·戴饰演的昔日名歌手——惊恐不已。尽管如此，他们像现代的鲁滨逊一家那样，闯入未知，追随自己的冒险，毫不气馁。去哪里？伦敦。他们有理由相信，阴谋将在那里败露。齐格与皮斯追踪多莉时，也未必能表现出更多的英雄气概或常识。赌一把，听天由命。"该来的总会来。"苏格兰场也是这个意见，他们一下飞机就受到了接待。一位重要官员想要接手此事。他担心那种法国内阁称之为"宇宙级"的复杂局面。为了一个小男孩，值得冒加剧本已紧张的国际局势的风险吗？詹姆斯·斯图尔特和多丽丝·戴说：值得。谁能责怪他们呢？我们也有小男孩，或者小女孩。但不管怎样——他们必须行动。事实上，凭借一点运气——但运气是他们自己挣来的——我们这对业余的佩里·梅森很快就追踪到了绑匪的踪迹，同时无意中挫败了一个外国强权的阴谋，这个强权又一次试图动摇古老英格兰的威望。

很容易看出这个故事中哪些东西可能触动敏感者：那种夸张的色彩，以及——这显然吸引了希区柯克——将这种夸张引入你我般平凡的生活之中。这或许是希区柯克最不可信的电影，但也是最现实的。"悬念"是什么？等待，因此是一个需要填补的空白；而希区柯克越来越喜欢用与事件本身关系不大的闲笔来填充它。

当希区柯克离开摄影棚、转到实景拍摄时，这位《捉贼记》的导演给予演员更多自由，让摄影机流连于风景，对每一个途经此地的滑稽角色或奇异物件，都能巧妙而精准地把握。卧室里的戏、阿拉伯咖啡馆、两间警察局（法国的与英国的）、标本店、长老会教堂、音乐会或大使馆——倘若这些场景是合乎逻辑的——本该让世上所有的布努埃尔和扎瓦蒂尼都嫉妒得面色发白。如今的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环顾他的角色四周，正如他强迫角色们环顾四周一样。并非他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而是尽管他从前描绘愚蠢、恶行或荒唐时毫不温柔，却从未以如此激烈的讽刺，去强调最自然、日常姿态中的荒谬性。《擒凶记》中的人物不完全是傀儡，他们同时比瓦莱里笔下的木偶更多，也更少。

好吧，你会说，那悬念呢？故弄玄虚？我不这么认为，在这里比其他影片中更甚。首先，因为非凡之物为平凡之物作映衬，后者若任其自行发展，只会滋生沉闷。其次，必须承认，因为希区柯克相信命运。他嘴上带着微笑相信，但正是这微笑说服了我。如果故事仅仅是可怕的，也许我们不会天真到配合演出。希区柯克狡猾地为我们呈现了一种教养良好的命运，说着客厅的语言，而非德国哲学的语言。铙钹的撞击带着一种平庸的矫饰。效果是粗粝的，但如果它试图伪装自己，试图偷偷溜过而不引人注意，那就会更加粗粝。人们说希区柯克太常让吊线露出来。但正因为他展示了它们，它们就不再是吊线。它们是一座奇妙建筑设计中的支柱，足以承受我们的审视。

"顺其自然"：这一次，无论你喜欢与否，它在文本中是明确的。我知道希区柯克并不完全相信它，因为影片的道德也是"天助自助者"。"当斯塔夫罗金相信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写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相信，但当他不相信时，他仍然不相信自己相信。"

但我们可以相信多丽丝·戴的眼泪，希区柯克其他女主角的眼泪，似乎都没有如此不像做鬼脸。我们这些知道一切、知道她的惊慌是多余的人，也许反而更容易产生同情。她为什么哭泣？她为什么哀号？她与这位外国外交官有什么关系？她如此疯狂，如此轻率？她是一个女人，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我们相信悬念。我们相信命运。我们的痛苦因我们所知而加剧，她的痛苦因她所不知而加剧。我们带着一丝残忍、一种半真半假的恐惧，以及一种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能产生的怜悯，注视着她。

这部据称出自厌女导演之手的影片，其唯一的驱动力——假设一个人坚决拒绝形而上学——是女性直觉。它像他以前的电影一样，没有自我沉溺，却更好地展示了优雅与自由的时刻。有时，就像被囚禁在大使馆里的小男孩听到母亲在沙龙中唱歌的声音一样，我们在这个尖刻而才华横溢的人的作品中，被一种优雅所触动；这种优雅或许只能从远方断断续续地传来，但那些更为直接抒情的头脑，却无法做到如此细腻。

让我们热爱希区柯克吧，当他厌倦了仅仅被视为简洁风格的大师，而带我们绕最远的路时。

注释：

1. 巴比特（Babbitt）：辛克莱·刘易斯小说《巴比特》中的主人公，美国中产阶级市侩的典型代表。
2. 齐格与皮斯（Zig et Puce）：法国漫画家阿兰·圣-奥冈（Alain Saint-Ogan）创作的漫画角色；多莉（Dolly）是漫画中的一只狗。
3. "该来的总会来"（Che sera, sera）：多丽丝·戴在本片（《擒凶记》，1956）中演唱的插曲 Que Sera, Sera，意大利语"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4. 佩里·梅森（Perry Mason）：美国侦探小说家厄尔·斯坦利·加德纳笔下的律师侦探，以业余推理破案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