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圣女》探讨的是制度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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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这是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所以个人认为也不存在什么剧透问题,如果有人对剧透这件事情很介意并且有兴趣观看这部电影那就请姑且忽略之后的内容。
这部电影叫做红色圣女,是一部西班牙影片,简而言之讲述的是一位母亲培养了一个神童女儿,最后将女儿杀死的故事。个人是不觉得电影本身有多出色,而是在于这个故事非常有意思或者说依然具有现实意义。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上半叶的1930年代初。主角是一对母女,母亲叫做Aurora Rodríguez Carballeira,1879年出生在西班牙的加利西亚自治省的一个上流家庭。作为一个女性她当时并没有受到正规的学校教育,人生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在自学,这位女性的学习能力也是非常出色的,完成了很好的文化积累。对她来说影响最大的却是一些她父亲废弃的文章,在她父亲的文章里她读到了自由主义、进步主义和乌托邦社会主义的诸多理念,至此也奠定了她个人的意识形态。再加以她强烈的性别意识,她对女性权力也格外重视。
她在自己16岁时替姐姐照顾自己的外甥,这个外甥是一位钢琴神童之后成为了西班牙著名的小提琴家和音乐理论家。对于这个小外甥父母的了解以及培养过程的参与,她开始坚信优生学,也就是先天基因的选择和之后全力倾注的培养对成就一个人的重要性。在电影中这段情节是让Aurora和这个小外甥之间产生了一种有些不伦的畸形的情愫,但这种戏剧化设定却非常符合这个人物。
Aurora基于她的理念,决定展开一个疯狂的实验,就是她要生一个孩子,并将自己的孩子按照自己的模式和理念培养成一个完美的人。她找到了她认为基因优秀的男性使自己怀孕并生下一名女孩。她要独立抚养孩子,并不打算让孩子的父亲参与进来,所以她一定需要找到一位不会与她争夺孩子的父亲。据说孩子的父亲是一位在加泰罗尼亚行省的军队神父Alberto Pallás,当然这是之后学者研究的考证也一直存在争议。
1914年她的孩子Hildegart Rodríguez Carballeira出生,她开始对Hildegart进行了全方位严格的教育,从语言、学术、体育多方面进行精心计划的培养。据说Hildegart 2岁就学会阅读简单问题文本,3岁就开始学习书写,4岁已经可以打字,10岁时除了母语西班牙语,还学会了法语英语德语拉丁语等6种语言。而且从那时开始母亲已经给孩子进行女性主体的性别教育并灌输女性主义意识。
女孩13岁就被成立于13世纪的世界最古老的大学之一位于马德里的Complutense University of Madrid法学院录取;17岁就完成了自己的学位课程,并从1931年开始在学校任教。Hildegart的政治理念植根于社会主义和女性主义,她14岁时就和她的母亲一样加入了西班牙的左翼政党西班牙工人社会党,并成为工人社会党为基础的西班牙最主要的工会UGT的成员。Hildegart是西班牙早期的性解放运动的重要的理论撰写者之一,她发表了许多关于生育控制、优生学和女性性工作者研究相关的文章。她提倡性解放并全面提升女性的教育水平。她认为只有接受全面的教育,女性才能达到真正性解放;女性要有自由的生育控制权,只有自主和自由恋爱才能摆脱父权的束缚。
1932年还未满18岁的她就成为西班牙早期的女性权益和性解放组织,西班牙性解放联盟的秘书长。据说她当时是获得了全员投票通过的。
1933年6月9日的早晨,她的母亲Aurora让家里的仆人去遛狗,随后对着依然在床上睡觉的女儿一共开了四枪。一枪胸部三枪头部,这个桥段在电影里也有体现,不过电影中女儿只是躺在床上,并不是熟睡的状态,电影中女儿是惊恐地看着举着手枪的母亲在惊异和恐惧中被射杀的。可能的动机按照电影里的描述,首先是Hildegart陷入了一场浪漫关系开始恋爱,并且女儿得到了来自伦敦的学术邀请,决定脱离专制的母亲,和自己的情人一起前往伦敦定居。
她对母亲的理念和实际对她管理手段的严酷和对她身体和思想的禁锢表达了强烈不满。Aurora在讲述自己的谋杀动机时,就说了一句:她说当雕塑家看到自己的作品有那么一点点瑕疵,就会毁掉她。
这个故事发生在西班牙的第二共和国推翻西班牙波旁王朝期间,那是一段西班牙历史风起云涌的日子。在之后的1938年弗朗西斯科弗朗哥将军的上台开始了西班牙长达将近40年的右翼军事独裁和白色恐怖时期。1930年前后无疑是20世纪左翼思潮最为盛行的时间,而之后西班牙的内战之余,这个世界又迎来20世纪最大规模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
其实我个人认为这部电影所要表达的东西在当前的世界最广泛的语境下并没有什么争议,就是一种对普世自由的追求和对虚伪的意识形态的反叛。家庭内部的极权统治和更大范围的其实并没有区别,假以爱甚至更形而上的意识形态的名义,实则实施的是一种基于个人利益和占有欲的控制。
而且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和女权主义叙事的关系并不是叙事的实质,实质更多是对于自由的探讨。当一个女性主义者实际上还是用着父权带来的话语体系进行实践时,其实就和自己所倡导的意识形态越来越远了。就像在西班牙被定义为右翼独裁的弗朗哥将军,他其实不过是一个披着共和外衣的保皇派,他对帝国时代是有着很深眷恋,并对第二共和的成立怀着深深敌意,所以当一旦拥有权力并开始了自己的疯狂统治。母亲Aurora虽然是完全左派自由派的理念,但是事实上根本无法摆脱父权对于家庭和亲子关系的概念化教育;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在国家和家庭层面都造成了极端的灾难。
我听过很多自诩女权主义者的说法,也听过许多那些反所谓极端女权的议论,但是绝大多数基本概念其实都没有逃开父权社会的基本的意识框架。而且讨论的问题本质上并不是所谓基于性别的权力,多数是在于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权力。女权其实是基于性别纬度出发,许许多多人的基本权利中的一项。为什么如今女权被十分广泛的提及,其实在于其分类维度上的普遍性,甚至说某个程度是为了讨论的便捷。
当我们说到许多不同细分的权利时,基于性别框架在某程度上可以触达更多的人群,这是一个大前提。因为无论你要讨论哪一种基本权利,在父权体系下,用性别区分后,女性作为最广大的人群总是处于下位的,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有些男性对于女性权力的诟病往往并不是在说女权范畴的事情。比方有人说很多女性已经有了很高的收入和经济自主权,比许多男性权力大很多了。而事实上这样的说法在描述的是一个阶级问题。真正要看到的是在这个阶级构架的内部,同样收入水平、社会地位的男性和女性比例,以及男性在同一阶级中依然占据的那种在性别纬度对女性俯视,这才是这个父权社会架构的本质问题。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讨论女权其实是一个伪命题,或者说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问题。在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每个个体和人用天然条件划分他们的高低本就不是不应该的,这种制度性的歧视不仅仅表现在对女性,还表现在许多维度上。我们之所以要谈女权,其实是对于权利讨论中非常小的、不过也是最具普遍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