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感的胜利，故事性的失败——评《阴阳路》

《阴阳路》从整体上来说是一部通过一个主持人串联四个故事的方式构建起来的电影。与一般的章节体的叙事模式不同，主持人并未固定在一个单一的位置上，而是通过切换不同的场景从而进入到不同的故事讲述当中。甚至其直接作为抓鬼大师和电影院员工的形式直接参与了第三幕、第四幕，这个叙述模式确实少见，让人感觉很新奇。然而，形式之外的剧情与细节，却很难支撑这种野心勃勃的尝试。 首先，第一个故事取材于荒村遇鬼的经典母题，导演试图通过对剧情多次反转的叙述方式来提升悬念。但反转本身并不高明，观众很容易预料到走向，反而使故事失去了应有的惊悚感。但同时，为了这样的叙述方式，导演大幅度的牺牲掉了阿垦撞鬼这一个核心剧情的讲述，反而转变成最后用一次反转交代他的离世。这虽然确实完成了剧情反转的构建，但并不能给人一种出彩的感觉，只会让人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无奈。再加上粗糙的妆容与虚假的道具，观众很难真正代入氛围。 其次，第二个故事的构建同样很一般。从开头来说，女主在商店撞鬼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和主线关系不大（第一个故事当中遇到捡塑料瓶的老奶奶以及墓地打更人老何这两个鬼魂同样也是对剧情贡献不大，但第二个故事显得格外突兀）。而从整体剧情上来说，导演试图营造一种“我死了但我并不知情”的荒诞感，但是在真正落实“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饭店门口却看不到对方”的设定的过程中，并没有突出这个设定所想要表达的东西——是希望通过这个设定表明男主没意识到自己死亡（却又没有刻意描写其情感的变化），还是希望通过此表明女主的害怕（但这种害怕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何如此歇斯底里却也没有进行说明）。配合上拙劣的雨景与泥石流特效，这一幕更让人感觉支离破碎。 第三个故事则是彻底滑向恶俗。大量卖肉的剧情除了博人眼球毫无意义。与前两幕一样，它同样塞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支线人物，使得故事臃肿。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幕中主持人以“抓鬼大师”的身份登场，多少带来了一点无厘头的趣味性，也算挽回了部分观影体验。 第四个故事是一个在电影院撞鬼的故事。值得一提的是，第四幕看电影的剧情又和第一幕、第二幕之间拍电影的剧情相联系在一起，这种衔接其实蛮奇妙的。但其他剧情确实也只能说是比前三个故事更加扎实，却同样显得有些不合逻辑、有些奇诡，例如总是无处不在但又没有明确的叙事意义、只能让人一头雾水的电影院员工（即本故事的主持人）。同时，第四幕还是存在恶俗镜头——俯视女生上厕所的镜头真的毫无意义，只会让人觉得生理上的恶心。 从角色象征上来看，阿垦在第一个故事死亡后仍在后续故事中反复现身，似乎被赋予了“鬼魂象征”的意味：第二幕出现在男主身边暗示死亡，第四幕坐在电影院的特定座位象征“鬼位”。这种处理看似有连贯的野心，却因为缺乏明确的逻辑支撑而显得牵强。当阿垦甚至出现在第二幕的女主身边时，这一象征体系彻底崩塌，只留下更多困惑。导演原本想以留白引发观众的思考，但结果却因为缺乏叙事铺垫，变成了削弱观感的漏洞。 在最后，主持人在电影结束前发表了一段“人比鬼可怕”的发言。这个发言本应是全片的升华，但是这个主题在整篇故事中都没有剧情直接的支撑，令这句话显得突兀空洞，更像是强行拼贴上的鸡汤。 总体而言，《阴阳路》是一部观感矛盾的作品。它的叙事形式别具一格，让人眼前一亮，但故事本身却松散浅薄、逻辑失衡、细节粗糙。倘若剧情能更为扎实、象征更为清晰、主题与叙事能形成统一，它或许能够成为一部经典的港产鬼片。可叹可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