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不是恶魔，homophobia把欲望训练成恶魔

Leviticus 的设定几乎可以一句话讲完：通过宗教仪式，教会帮你的父母召唤出一个能变成“你最 into 的人”的恶魔，然后ta在每次你们酱酱酿酿的时候砍你，吓得你同性恋都被治好了。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部电击疗法式的同性恋治疗营恐怖片。 但它有意思的一点在于，影片的底层逻辑并不是简单的“punish lust and desire”。它不是说欲望本身邪恶，也不是把同性欲望直接等同于恶魔。它展示的是一种宗教戒同机制：它承认欲望存在，然后把欲望和惩罚强行绑定。 也就是说，怪物不是你的欲望本身。怪物是被religion shame、戒同治疗和恐同文化加工之后的欲望。 这是典型的conversion therapy / aversion therapy 的逻辑。它并不真的相信“你没有这种欲望”，也不是"消除不洁的欲望"。相反，它非常清楚你会被谁吸引、你想靠近谁、你feel about what。于是它训练你每当欲望出现，痛苦就会跟着出现。每当亲密发生，死亡就会跟着发生。每当你想要某个人，那个人就会变成怪物。 这里也能看出 Christian / Catholic 成长背景下的 queer horror 和无神论观众之间的理解 gap。对我们来说，“the monster is still there”很容易被理解成一个比喻：创伤还在，内化恐同还在，社会规训留下的阴影还在。但在有神论文化里长大的 gay teen 身上，这件事未必只是 metaphor。对他们来说，“下地狱”“被神惩罚”“恶魔存在”可能并不是抽象修辞，而是从小被教会相信的一种客观世界结构。 当一个人从小被教育“你的欲望会招来惩罚”，那么这个惩罚感就会被制造得像现实一样坚固。怪物还在那里，不是因为它是真理，而是因为它已经被家庭、宗教和社会共同塑造成了角色眼里的现实。 所以片尾的 the monster still there 不是一个廉价的“恶魔还没死”恐怖片结尾，而是你可以逃离治疗营，可以逃离 town，可以和另一个人一起离开，但你未必能立刻逃离那个从小被植入身体的底层代码。 也正因为这样，我觉得两位主角是 chemistry 有余，CP 感不足。他们之间当然有吸引力，也有那种coming of age恐怖片里潮湿、紧张、互相试探的暧昧感，但它并不像一段已经充分成立的relationship。比起 soulmates，他们更像露水情缘的戒同所搭子，因为同一种恐惧被关在一起，因为同一种不想死、不想继续被规训的冲动，最后结伴逃离了 town。 这个处理不一定是缺点。甚至某种程度上，它比拍成轰轰烈烈的爱情更好。创伤环境里生长出的亲密关系本来就未必是完整、稳定、浪漫意义上的爱情。它也可能只是你也知道这里不对，所以我们一起跑。你未必是我的命中注定，但你是此刻唯一能证明我不是疯了的人。 不过《Leviticus》对《It Follows》的借鉴确实有点多。跟随型怪物、性与死亡的绑定、无法真正摆脱的诅咒，这些相似处都很明显，有些地方甚至没有必要。《It Follows》的主题更沉，讲的是一种更接近存在论的恐惧：性、死亡、成年、时间，in the end it’s still the same。而《Leviticus》其实是不一样的 queer horror。它不是说亲密关系本身可怕，也不是说性会带来死亡。它说的是恐同文化会把 queer desire 训练成死亡惩罚。 所以当它太像《It Follows》的时候，反而会削弱自己最特殊的地方。因为《Leviticus》真正有力的部分不在“性之后有怪物追来”，而在“这个世界让你相信，你想要的人本身就是怪物”。 同样是戒同所里谈恋爱，我会推荐《But I’m a Cheerleader》(1999)。那部是纯喜剧，用 camp 和粉色塑料感把 conversion therapy 拍成一个荒谬笑话，女主也更有cp感。 总体来说，《Leviticus》作为 queer horror 是很好的，而且商业上应该会很成功。它的概念清楚，怪物规则好懂，宗教和性别议题也足够容易被讨论。它不一定是最细腻的 queer romance，但它很清楚自己最恐怖的东西是什么：不是 lust，不是 desire，不是同性之间无法压抑的吸引，而是外界扭曲的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