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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欲的暗流中打捞孤独的灵魂

Nadja11 人觉得有用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其实这部片我觉得在豆瓣的评分有点略低了,我觉得这部片在看懂的情况下7分还是有的。我不能保证说自己的解读一定正确,接下来带着我个人视角来讲讲这部影片。

一、情欲表象下的孤独内核

影片以女警小绿与殡仪馆总监白为双线轴心,展开了围绕这两个人物的故事。她们自称“只谈性不谈爱”,却在每一次亲密接触中,暴露出对情感连接的深度渴求。

小绿(刘主平 饰)作为跨性别女性,社会身份是个警察。但因为她的变性身份,导致她本身就承载着社会的异样目光与自我认同的挣扎。(从警局里女上司对她的所有讥嘲暗讽,包括她与小白聊起“梦遗”的细节,不仅是反复的梦魇,还有生理的残留和心理创伤的投射。那个曾经是男孩的她,正试图在女性身份中完成一场艰难的自我救赎与被认同。

她频繁约炮,与“单亲霸”陈健元维持着固定炮友关系,看似自由洒脱,实则是在用频繁的性关系确认自己的存在价值, 她渴望被爱,却又恐惧被伤害,宁愿沉溺于海底的幽暗,也不愿踏上未知的岸。 她反复梦见被救却不愿上岸的“人鱼”,正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单亲霸”陈健元(吴慷仁 饰)是位离婚的作家,曾以《第一次心动》书写纯爱幻想,如今却在性爱中麻醉自己。他拒绝支付赡养费,试图以经济手段要挟前妻让女儿回台探望,却换来女儿的冷漠疏离。他渴望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但最后有个片段是女儿对他说,你把这句爱你对你手机里的那些女生说,你看她们谁会信。所以从始至终,女儿都知道他的那点破事。而他与小绿的关系,是一场成年人的共谋——彼此不交付真心,只交换片刻温存。然而,当他在为小绿煮马赛鱼汤时,他说可以让小绿对他许愿,那瞬间的温柔,暴露了他仍渴望爱的能力。

白(梁湘华 饰),出身丧葬世家,职业是殡仪馆的总监,员工表面看上去都听她的,但实际真正掌控权却在她母亲那里。(这里通过开场她询问员工为什么用百合替换兰花放在客厅,以及员工问她换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后都是她母亲手底下的员工最终做的决定权可以看出。)她与未婚夫Matt的“政治联姻”,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她雇佣男二陈为龙进行SM服务,她一直是情感上的被囚禁者。她心中藏着一个爱人,这份压抑的失去的爱,使她只能通过施虐与被虐的感觉,来体验“被需要和被爱”的错觉。

陈为龙(柯炜林 饰)应该是个夜场工作者,绰号“Uberdick”,是白花钱随传随到的性服务提供者,却爱着同事Neko。他和白是雇佣关系,而他对Neko无望的、得不到回应的爱,以及从小妈妈不要他,婆婆已经去世了,揭示了他在情感中的无力与卑微。这也是为什么他渴望Neko把孩子留下来,他想要有属于他的家人。

这四个人,构成了一个扭曲却真实的情感闭环:他们用性来逃避爱,用冷漠来掩饰渴望,用控制来掩盖失控。临近结束的时候,单亲霸说了句:“我也想变成一个好人”。而想变成好人,这句话小绿也说过,开场小绿和白聊天的时候,谈到想要到达南天门,白对她说:“你去过那里之后就会掉到地狱哦”,因为天堂的背面就是地狱。他们也不是“坏人”,而是一群受了伤孤独的人,被生活、家庭、性别、阶级层层剥夺后,仅能以身体为武器,在黑夜中互相撕咬取暖的孤独灵魂。

二、我们为何“只谈性不谈爱”?

《破浪男女》的深刻之处,在于它不评判,仅仅只是呈现。为什么这一代人,宁愿沉溺于无爱的性,也不敢再去触碰爱?因为爱有风险,也都带着伤害。

1.爱的失信:陈健元曾写过“第一次心动”,如今却不再相信心动;小绿曾是男孩,如今却不敢以真我示爱;白深爱一人,对方却不爱她,只是当她是泄欲的工具,她也无法自主选择婚姻。 Uberdick 喜欢同事Neko,却无法获得爱的回应,在原生家庭里也是被放弃的人,用港语来说就是“生旧叉烧都好过生你”。他们的过去都曾有过对爱的幻想,但现实一次次将这份幻想碾碎。于是,他们选择用“性”作为防御机制——性是可控的、即时的、可量化的,而爱是不可控的、漫长的、充满付出和牺牲的。

2.结构性的孤独:影片中的孤独并非个体心理问题,而是社会结构性的产物。跨性别者的身份困境、单亲父亲的抚养权焦虑、女性在家族企业中的权力缺失、底层青年的情感无门……这些都不是“爱情”能解决的问题。当一切无法提供安全感,人们只能转向最原始的身体连接,哪怕这种连接注定短暂且伤人。

3.情欲作为语言:在无法用言语表达爱的时代,性成了唯一的沟通方式。小绿与陈健元的每一次交合,都是对孤独的短暂抵抗;白与陈为龙的SM游戏,是权力关系的模拟与释放。(这就是为什么陈为龙可以给Neko当狗,但在白的SM游戏里却扮演着主人,一方面是白需要他是S,另一方面我认为也是陈为龙在S的角色中可以短暂逃离生活,拥有暂时的掌控感,满足他内心的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他们不是不爱,而是不会爱,也不敢爱。他们用身体说话,因为心已被伤得太久。

三、 在欲望中触碰真实

杨雅喆导演延续了他擅长的拍摄手法,镜头沉稳而克制,以冷静、不介入的镜头观察人物,与角色内心的孤寂形成呼应,使影片并未陷入彻底的虚无主义。在某些瞬间表现出的细节处温暖——如陈健元明知小绿和炮友背着他约炮,却默默为小绿修了床,或白在路边看到陈为龙从妇科出来,让他开车去找Neko。包括雨中车里两个人情感伤痛上的共鸣,到后面雨中肉体上的拉扯,像两个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以欲望做连接。如果不是白想要扯下陈为龙的头套(这里我认为白是将陈为龙代入了她喜欢的那个男的,包括也有一部分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不会激起陈为龙的清醒以及身体上的底线。剧情中我认为陈为龙和白只是雇佣关系也只有捆绑,没有其他更深入的连接。

影片的叙事结构如海浪般起伏,情色镜头的汹涌,感情叙述的平静。如同感情中的每个都市男女,掉落海里,在浪潮中挣扎。欲望像唯一的浮木,唯有牢牢抱紧,才能在一望无际的漂泊中试图找到尽头。 爱无力却渴望被爱被救赎的无能为力,而“男女”,也不是性别标签,而是所有在情感中迷失、挣扎的人的统称。这部电影记录下年轻这代人在情爱废墟中的生活状态,在故事的最后, 结尾小绿醒来后的那句“上岸啦”,都代表了小绿和陈健元都破除了自己的心魔,小白躺在手术室的地上也从她幻想的梦境中醒来,陈为龙选择离开,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其实大家都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重生。

以上是我对整部影片的个人观影解读,以下是几个细节片段的咀嚼。(目前所留意到的细节,我觉得影片中其实还暗藏很多细节估计要二刷的时候才能扒出来):

1.小白和小绿去找梦婆,梦婆说小绿的梦查无此梦,是因为小绿的梦就是她真实的故事,没成为小绿之前他是张家福。而小白的梦,梦婆说她一直反复在做同一个梦,所以我认为小白的梦是假的,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只是她的执念和她的渴望,所以她一直在梦里问那个男人,你爱我吗?一遍遍希望爱被确认。

2.一次是手术室里,小白和陈为龙结束后的细节,陈为龙给她从正面裹了衣服。第二次是小白站在雨中,陈为龙又给她从正面裹了一次衣服。我觉得这两个细节,也是证明了小白内心渴望得到爱和温暖。第一次裹衣服的时候,小白内心有松动。第二次又裹衣服的时候,陈为龙的举动和她梦中的男人重合了,她会有渴望得到的爱被确认的感觉。

3.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末尾小白在手术室自己尝试绳索的时候,她用红绸捂着眼,但通过若隐若现,其实陈为龙是去过手术室并伸出手想要摘下她的眼罩的,包括旁边的陈为龙的头套都证明陈为龙去过手术室。其实侧面也可以说明,陈为龙的内心也有过松动,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搬家重新开始,因为他的内心始终觉得他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密切的联结。这里从最后他打给Neko的电话里,Neko说:“你想好什么叫做在一起吧。”可以看出,他只是想要有家人,有人跟他产生紧密的联结。很多人说陈为龙是纯爱,我反而觉得他其实没有那么爱Neko,他只是需要有人能和他产生紧密的联结。

4.小绿拿来垫床脚的书是陈健元的小说,包括多次影片中有点到人鱼和火星人这个说法,以及陈健元其实早就知道小绿是人鱼(跨性别者),所以形容她是火星人。小绿还是张家福的时候,那个救他的王子很有可能就是陈健元, 王子说如果你是女孩,我一定会很爱你,这句话也导致了小绿后来的从张家福变成小绿。而小绿的梦境就是他俩真实年少时发生的事情,并被陈健元写成了小说。可能时间太过于久远,也或者小绿可以选择遗忘掉这段过往,所以小绿才会觉得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假的。梦婆才会对小白和小绿说,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到最后结尾,小绿生日许愿,出现的那个男生很有可能就是张家福,是没有转性之前的小绿。小绿是为了试探陈健元说不在意她是人鱼是不是真的,有没有说实话。因为小绿去陈健元秘密花园的时候,陈健元给小绿煮马赛鱼汤,小绿去浴室说要洗澡的时候,小绿很激动地跟小白分享说,原来陈健元跟她说的所有话都没有放味素,都是真心的实话。而在最后那段肉体的纠缠中,陈健元也打开了深柜的内心。面对了自己,也就和他写的《第一次心动》形成了完美闭环,这也是他内心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