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回声:女性的身体记忆与历史显影
含剧透 · 建议观影后阅读
豆瓣原文 ↗
观看过程中很经常会想起米兰昆德拉的《不朽》。
书中有一句反复出现的话,“死者没有面孔”。死者再也无法回应、 再也无法纠正别人对自己的误解, 他们成为“符号”,成为“故事里的人物”。不再是主体,而是他人叙述的客体。
所谓的“不朽”——被后人记住,只是被记住为“无脸的形象” 。
导演在撰写剧本翻阅史料时,读过许多已经失去了面孔的零碎记录,“衣服晾在外面,鸡喂饱了,父亲灌满了烟斗”,然后她看到了极简短的半句话,“——女佣必须经过处理、对男性安全”。
女人是那些空白面孔符号堆成的沉沉史书里,最可被伤害的最隐晦的边角。
历史的暴力是通过选择性地剥夺脆弱的可见性来运作的。只有当生命被视为“可哀悯的(grievable)”,它才会被纳入社会的道德视野。
所以对我来说,表达女性身体的集体记忆,那些无比具体的失控的血肉,无比幽微的羞耻的顿悟——重新看见她们的“面孔”,看见这些女性的“可哀悯性”,是一种伦理的修复,是对“不朽”的诗性反叛。
这是《望向太阳》给我最直接的冲击,也是我观看过程中当场“falling” for it的原因。
(因为只在NYFF看过一遍,难免会有疏漏,等院线上映我会重看,随缘进行修订和增补🙇♀️)
电影讲述四代女性的少女时期生命片段,以及与她们生命交织的其他人:
Alma生活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
Erika生活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
-Erika是 Alma兄弟姐妹(也可能是Alma本人) 的女儿。
Angelika生活在八十年代(东德)。
-Angelika是 Erika亲姐妹Irm 的女儿。
Lenka&Nelly生活在现代。
-两位是柏林人,应该和Alma家族没有关联,但Kaya有可能是Angelika的女儿。
被截肢的Fritz在Alma和Erika的故事里均有出现,在Angelika的故事里被提及。
我认为这部电影描述历史的笔触很妙。它不是以“时代”为中心、以“大事件”为引擎的宏大叙事;它不作“纪念碑”一般的重演,而是呈现历史后坐力的显影:历史成为延绵的疼痛,遍布细腻的纹理和余震,而非被归档的事实——不追求再现,追求回响。
比如,影片几乎是让人凭直觉感知到:同为庄园主,Alma一代延续着接近容克式(Junker)的古典生活节奏,被礼法与静默包裹,从祖母到孙女,她们的劳动比起生计更像是仪式,有着相对温和的秩序和周期;而到了Erika一代,屋舍空旷而混乱,喧嚣与暴力侵入日常,Erika被强制要求进入粗重繁忙得多的劳动节奏。
电影并没有以阐释的姿态牵引观众的视线,示范被整理构建过的宏大图景——“战争来临,国家计划取代了庄园传统,人的身体被重新调度”;而是自然地流动地,经由她们的生活细节的潜移默化的浸润,让观众体察历史切肤的摩擦——那种持续的震动,正是秩序在被迫重组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在这场细微而持续、精准而克制的历史回声中,最触动我的,正如前文所述,是一条深远恒久的潜流——关于女性身体的经验、记忆与感知的集体谱系。
它是不被文本化的历史:它没有纪念碑,也没有档案,只以肉身的方式延续——身体成为传递记忆的容器,成为抵抗遗忘的语言——在极端细腻、近乎私密的具身经验中,在那些感官的震颤、羞耻的闪烁、欲望的短暂凝固里,历史再次“拥有面孔”。
于是,我想试着踏入那条潜流,跟随每个个体的身影,发散一些很不系统的、极为私人的观后感。
这些感受未必构成分析,而更像是一种不受控的的共振——她们彼此映照、折射、错位、延时、继承——我亦被召入情绪与记忆的回环:我会被伤害、我能够感受。
因此我存在,也因此我能与他人共存。
这是我们得以彼此相望的方式。
Alma的母亲:
以一种宗教化的克制与冷静维系家庭秩序(刻板路德教女性形象),理性、端庄、节制到近乎冷漠。
道德镇定的表象之下,身体时有背叛:无法抑制的胃酸反应与突如其来的干呕。
全家人都假装没察觉。
那些被忽略的生理异常片刻,是她最细微的精神裂缝。
她被定格在照片里的幽灵影像,是她内心真实的出走娜拉。
我非常爱那场戏:众人试图搀扶母亲帮她行走时,她双腿无力,不听使唤,反复尝试之后彻底跌在地上,对着镜头露出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发自内心的、像报复性狂欢一般的、歇斯底里又万分理智的)大哭且大笑的表情——当身体彻底背叛她时,她第一次从完美的冷静中被推出去——肉体的瓦解(无法再被视而不见的身体反应)、 道德面具的碎裂(社会人格崩坏)、自我意识的醒来(一种诡异的、理智的狂喜)——她从无上的羞耻之中感受到一种无从想象的解放:她终于承认“我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那一刻,竟是她摆脱了一切加诸于她的控制的时刻。
(这时候会想起另外一本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的特蕾莎,觉得自己软弱得走在路上都可能直直倒下去,然后她忽然因为这种羞耻的想象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力量,像是获得了某种更纯净的意识、一种超脱社会道德要求的自由。生理失衡是对规范身份的废止,她在“无能”中复得了主体性。)
Alma母亲的falling与涕笑,就像特蕾莎想象的“倒下”:她们都在那个瞬间,从社会秩序的角色中被弹射出来,坠入身体的真实——而那恰恰是一种被动却彻底的主权回归。
后来她又因为母职退回了社会家庭秩序对她的期待之中,这场崩溃更像是一次被压回去的觉醒。
于是她在最后合影时,拂去Lea尸体肩上或许并不存在的尘埃。
Alma:
最早的死亡探索,最纯真的目击者,最天然的观察视角。
Alma身上的母题就是死亡:登场时即经历了女仆(被捉弄)假死,弟弟的葬礼,谷仓停灵的死神游戏,捉迷藏“树上灵”,试图还原照片上早夭的那位Alma的姿势,不断追问睡眠和死去的界限,甚至亲眼看到Lea自杀。她也看到哥哥断腿,女仆忍受的性暴力,鳗鱼fetish,等等。 “死亡”之于Alma像是一种过早的存在训练,一种朴素的 Vorlaufen(先行/前奔式的预备,提前把自己放在“终点”的视角里),把恐惧拆成可重复、可操控的动作:躺下、屏息、再爬起来。与之相对的是“常人”(das Man) 谈及死亡时的习惯:把死亡说成一个仓房的游戏怪谈、一个讳莫如深的家庭旧疮、一个似是而非的委婉讲述。她的游戏使死亡变得不再“可讲”,而是“不可替代”——因为那一瞬间,死亡不再是关于“他们”,而是关于“我”。于是这个“死亡母题”,既是叙事上的预告,也是一种存在论的逼近。
电影的结局又回到了她这里,形成一个梦一般完满的闭环——物理世界的时间被历史时间与精神时间同时覆盖。她从风中走出来,像是跨越了所有后代女性的阴影,她的身体是记忆的总和——Erika、Irm、Angelika、Lenka、Nelly,所有“坠落的身体”,对肉体的羞耻,对死亡的迷恋,对秩序颠倒常识翻转的迷思,都在她身上重新凝聚成一个“将要飞起的身体”。她是群体的神魂。她逆着风腾空而起,穿过历史的阻力和现实的重力。电影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种种下坠——每一个人,甚至那座庄园本身——都在最后这二十秒,轻灵温柔地升起。
Erika:
作为第一个登场的角色,很是惊人。
红裙少女只有一条腿,费力地拄着两架拐杖,让你不知道应该对这个画面做出什么反应——该怜悯吗,该好奇吗,该避开视线吗。
Erika模拟截肢与Alma模拟死亡是一脉相承的身体实验:探索肉体生命经验的边界,试图理解痛感和他者感。这与楼下猪栏前的呼喊形成大逆不道的对照——她的身体不再是劳动生产工具,而是非功能性的很自我的感知媒介兼对象。于是当她回到院子准备干活时,那一巴掌正是秩序对身体叛逃的惩罚,是社会在重新攫取她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她笑看镜头,挑衅而充满生命力地(想到伯格曼的莫妮卡),与她登场刹那的惊为天人如出一辙。
更好的是,她看向二楼窗户的目光,通过剪辑,正穿越时间与Alma的视线遥遥相接,如同在集体记忆和梦境里辗转传承的火苗。
用Erika作为开场,有银瓶乍破一般的金石之声。
另外想说,她最后的结局,因为德国战败的灾难性后果投河,也是一种身体被纳入国家机器的形式。
Fritz:
他的残肢和母亲的干呕(两者甚至有直接关联过),都是庄园中的大象,是通常会被刻意回避视线的异常。
探索和定义自己的身体并非女性角色的专属。Fritz一直在通过不间断的速写素描,尝试与自己的身体共处。
他的存在之于这部电影,既是情节上串联家族女性谱系的浮标,也是精神上“脆弱性/可哀悯性的艺术化再现”的明示。
他画作中呈现的,不仅有“自己看到的身体”,也有“他想象中别人看到的自己的身体”。两种视角之间,有凝视的互渗与焦虑,也有在绘画中重新夺回对自身残缺的视觉主权的意志——在“被看”的暴力中重新“看回去”。
他反复描摹,用可见的线条去触摸不可见的痛感,召唤缺失之物。创伤在心理学上并不总能被言说,却总能被重复。每一幅都指向“无法恢复”的事实。他在不可能的修复中,构筑精神的存续。
他试图重新组织“身体-世界”的关系,每一张画都是一次具身意识(embodied consciousness)的延伸,以身体为界线重塑自我存在——那些画贴满墙壁,就像他以自身残缺重新丈量了空间:房间成为身体的延伸,断肢成为空间的中心。
他反复描摹存在的边界,在失落中被迫觉醒身体意识。
而他曾经健全的身体一度懵懂地,成为了恐惧与庇护、母爱与暴力、意志与命运的交锋之地——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先行沦为战场,被战争的逻辑提前占领。
Irm:
Angelika的母亲,Erika的姐妹。存在感稀薄而且让人痛心。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画外音,她活在别人的叙事之中,她是褪色的陈年墙纸,沉默尴尬不合时宜,隐忍到近乎软弱。
她的处境,和另一对母女中的母亲角色,即第一代主角Alma的母亲,多有共通之处。甚至她的身体也时有背叛,让她陷入失控的羞耻——无法控制的、不分场合的大笑——她的精神裂缝,她潜意识的呼喊或者反叛。
鳗鱼这个意象在她这里最为详尽饱满——一种不可征服又令人迷恋的生命力和威胁。与Erika相约投河时,她因为害怕鳗鱼而没有沉水,失约“苟活”;在邻人骑车捉鱼的比赛中,她有过无人在意的暗中的忐忑期许,然后平淡地黯淡落败。她终身因为鳗鱼、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耻辱和近似快感的自我伤害之中无地自容。
Angelika:
身上流淌着和母亲一脉相承的无地自容。仿佛身体并不是先于社会规范就已存在的自然事实,而是要通过不断重复的“表演正常行为”(performativity)被建构的客体。她在被观看和凝视之中“学会”验证自己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和Fritz互文)
Angelika是一个坚强固执的受害者,内化伤害,翻转秩序,生成一套扭曲且有效的真诚语法,聊以自洽,甚至能将自己的羞耻和脆弱作为武器,刺痛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让人很想叹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她在镜子前刻意蔑视耻感而做出的探索性表演,并非取悦他人,甚至不能取悦自己,而更像是决绝的 “我能通过控制我的身体、我的羞耻,控制你吗”。镜前的她既是表演者,又是观众——她在镜中观看自己,也观察别人的反应。 突然掀起上衣是一种极端的孤注一掷:她在那一秒获得了全部的掌控:她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屏幕里的凝视,屏幕外的注视),她是唯一的主动者。她以自毁的姿态重新掌握了被看的节奏(performative undoing)。但这控制的快感不过一瞬,那一秒之后的无尽悲凉才是延绵的。规训框架内的主导权是幻觉。她用身体做出的直觉性的反抗,又迅速被彻底而系统地吞噬。她在体验暴露脆弱伏击权力的同时,也体会到暴露脆弱本身的不可逆的持久代价。
于是当Angelika 走向幻想中的死鹿,轻轻侧卧在它身旁,像是模仿母体的拥抱——她第一次能够不被凝视、不仰赖苦苦“自洽”地,与肉身相处。死亡在这里被她想象成一种圣洁的温柔、安宁的收拢,“人们常说,‘我们是行为的结果’,我不信,我们即是行为本身”,她这么说着,某一瞬间,沉入“身体终于不需要再对世界作出反应”的清爽(die kühle Nacht),“存在”和“本质”的角力得以暂停。对她来说,死亡是从“被定义的行为”里抽身的自然方式。
可惜死亡虽是肉体的延展,却无法“自然”地被控制(如同控制举手投足)。就像Alma始终不得其法。就像母亲们不能控制的干呕和大笑。
不能自如地死掉。
何等羞耻。
(Angelika经常让我想起《不朽》里厌倦被凝视和定义、想要从这个世界抽身的阿涅丝;她背对收割机的想象也很像《不朽》里背对车流坐在山道中央的神秘少女)
我很喜欢Angelika故事段落的收尾:她没有被惩罚或者拯救(像很多电影里对待“失足少女”那样),她以影像语言的方式消失——不仅是叙事上的空白,更是语法上的抵抗。照片本身即是“被框定在那个世界”,而她拒绝被留在影像里,不愿把自己的存在外包给“将来”的被解释被合理,拒绝被定义为“客体符号”。她此刻终于真正把生命收回到自己手里。在这个意义上,Angelika 的元电影式消失,比任何“死亡”都更激进。她是替Alma母亲(也有幽灵影象照片)完成出走的自由娜拉。
(…也许甚至还为很多很多人,比如《燃烧》里的海美,完成了“消失”)
她没有被世界吞噬——她从世界的图像机制里逃逸。她成为了一种纯粹的可能性。
她战胜了没有面孔的“不朽”。
Rainer:
青春期。爱慕Angelika,也因为自身状态和处境倍感焦虑和羞辱。
他朝Angelika扔石头的举动,是藏在戏闹表象下的性别与权力的石刑再演。他是“第一个丢石头的人”,却绝非无罪——他把自己的种种困惑、欲望、控诉、无能为力、无法命名的罪恶感,都投射为攻击冲动,报复性地转移到了那颗石子上。石头的抛掷是一种有着漫长历史的暴力的指认动作:用物理行为将她标记/建构/解释为“他者”/“非我”(诱惑的源头,规训的对象,集体秩序的漏洞,etc.)。只有划清边界,他才能从混乱和失权的场域中脱身。
而默然黑掉的屏幕是她以缺席的方式抵抗了被占有的可见性——拒绝提供意义,拒绝成为任何角色。 (补充:Oliver在MoMA四刷&私下和导演聊了之后,有了这条很值得分享的信息。⬇️ “…比较强调Memory这个点 聊剪辑的选择 她就说 很多时候就像回忆的那种不可靠和阻断 比如有些回忆比较痛苦 到一半就黑了”)
Kaya&Lenka&Nelly:
Kaya去世的母亲,抽烟的习惯和喜欢的歌谣,与Angelika一致。从故事的完整度和对称性出发,Angelika很适合被认为是Kaya的母亲。但是我真的是很一厢情愿地,希望Angelika真的干干净净地消失于这个世界了。
Lenka&Nelly的姐妹关系,呼应Erika&Irm。
Lenka被年长男性亲属凝视的迷思也呼应Angelika的处境。
Lenka对Kaya有着崇拜、仰慕、好奇、模仿、嫉妒、欲望,她想成为也想占有Kaya,朦胧地想要和Kaya相爱,也想要杀掉Kaya。
冰棍交换的那场戏,仿佛妙笔拨动千斤:Lenka的模仿被无声地抹除,Nelly无意中取代了她,而Kaya不受任何标签约束。Lenka独自一人悄悄换上Kaya留下的空拖鞋——一个既承载欲望、又回荡虚无的空间,像是下意识地把青春期最细腻、最无声的羞耻与心碎,变成身体可感的可理解的,轰鸣的眩晕的,最为孤寂而恒久的秘密触觉记忆。I want you, shamefully so, yet you are free beyond me.
Nelly赤足站在路上的自杀幻想,和Lenka的少女爱恨,同等私密且动人。
或许有不少人都曾在生命中的某个时刻,因为一些如鲠在喉的委屈,极其细致地幻想过“用自己的突发死亡惩罚别人”,然后在幻想中如愿获取对方失态至极的悔恨时,感受到一种直击天灵盖的舒畅爽快(偶尔还生出一丝过于道德的“原谅”的回甘)。这种幻想的重点除了因迟到而更显得“永远不足”的幡然大悔,还在于自己可以控制死亡姿态的每一处逼真细节(这是现实肉体很难实现的)。Nelly在幻想中看风看云,听到河流(oh it’s such a perfect day), 然后,像春天草坪上的小熊一般自如地,打着滚沉入河中。
Nelly很可能对死亡并不足够了解,却同等继承了沉沉历史中的情绪债务和代际创伤,被游荡百年的幽灵吸引和召唤——去完成那些未竟的、还有未说出的死亡。
Angelika从照片上逃逸时,也许正是在镜头外看到了同样的幽灵。
她们的消逝不再是无脸的、匿名的,而成为历史显影的镜面。
电影里的每一个她看向镜头时,都见到了同一片共感的梦境和记忆:
它并不是恶意的,它绝非只是在一遍遍地重复痛楚和毁灭——“向死而存在” (Sein zum Tode) 是一种对自身的有限性的清醒自觉,让人重新回到“我自己的存在”,去审视不可转让的私有性:别人可以替我快乐痛苦,替我爱我或恨我,替我敛尸并把我的一生讲成更圆满的版本;但没有人能真的替我死,也没有人能真的替我把“我这一生的终结”活一遍。死亡的主体性在这里成为一种严苛的产权,它把人从“大家都这么活/大家都这么理解”的平均状态里拽出来,变成“我只有这一条命/这一个身体/这一份不可复制的时间额度”。于是当她们看向镜头、越过一切直视你的双眼时,是在宣告:此刻在这里的,是我;要承担的,也是我。
于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是温柔的:即便她们并不知道彼此,生命经历各异,却总能互相“认出”,被另一双眼睛接住。影像让她们一次次“看回去”,凝视不再只是暴力,而成为一种彼此确认的真实触感:她们在时间的河流之外互相照面,已然并未过去,将来早已逼近,“现在”短暂重叠的在场瞬间(Augenblick),是持续不倦的守望:我在这里,我看见你;你也在这里,你的面孔没有被抹掉。它让那些在各自时空无比孤独私密的“只对自己make sense”的细碎时刻交叉,共振共鸣,轻轻相触,穿透彼此肌理,凝合成某种不可被彻底言明和理解的极致,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始终存在,不可逼视,俯照一切。
而我们尝试尽力去言明去理解,至少去看见。
因为它会一直在。
而我们希望Nelly不要再背负更多的下坠。
我们希望Alma可以更自由地起飞。 ————————— 非常非常感谢@Oliver的播客录制邀请,使我有契机认真坐下来整理自己的观影感受和混乱思绪,也非常感谢Oliver在一起聊这部电影的时候,分享了特别棒的视角和信息,拓宽了我对这部电影的理解。( 尤其是关于历史写法和元电影的见解,还帮我确认了台词细节!了不起的三刷人with十几页的观影笔记!) ⬆️是很好的播客,很好的主播,很好的影迷!指路 走出森林 ————————— 编辑后记: 2026-01-05这篇被人在Threads 逐字洗稿。 对线之后对方已删帖。我保留了截图,不会再多说名字。 希望在需要引用/改写别人的思路时,至少注明来源。( ・᷄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