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影片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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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一江春水向东流》是1947年上映的影片,分为上下两集——“八年离乱”和“天亮前后”,原片全长7个小时,1956年剪成上下两集,共192分钟。
本片讲述了爱国青年张忠良与素芬结婚生子后不久随救护队前往汉口结果被俘,又去重庆报名考学无果,投奔上海旧识王丽珍,在其干爹公司工作,逐渐腐化堕落,抗战胜利后先于王丽珍回到上海,与其表姐何文艳暗通款曲。而妻子素芬,在8年内扶老携幼,苦盼丈夫不归,被生活所迫到何家做工,撞见丈夫,张母和儿子也随素芬去确认,结果却遭到张忠良的抛弃和王丽珍的侮辱,素芬绝望,投江自杀的故事。
本片的视听语言信息表达非常高效,开篇只用18分钟就将中忠良与素芬从恋爱到结婚生子的过程全部表现出来。以“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一句话就让观众明白了两人是恋爱关系,以结婚照、鸳鸯枕、男女两款拖鞋的快速剪辑来表示结婚,以绣着“小宝宝”三个字的棉袄就暗示了怀孕,以张忠良在医院走廊踱步和素芬躺在病床上两个镜头就表示了生子,手法非常简洁。
本片的意象使用非常突出,以月亮和长江水为例来进行分析。
月亮这一意象在片中出现了6次,前5次为圆月的影像,最后一次为街上卖艺人的唱词,月亮已不再是圆月而是“月牙儿”。月亮六次出现暗示了张忠良和素芬关系的逐渐变化。圆月第一次出现在两人恋爱时,张忠良对素芬说“你为圆月我为卫星”,并且一直强调“永远”“生生世世”“同甘苦共患难”,表现了他极为擅长甜言蜜语的形象,为后文他屡次和王丽珍赌誓做铺垫,并将承诺的永恒与实际的背叛形成对比。圆月第二次出现是在张忠良和素芬离别之时,二人相拥看月,张忠良说:“每当月圆的晚上,在这个时候我一定想念你们。”第三次是在张忠良被俘虏时望月想起素芬,想到素芬在战乱中抱着孩子在战火中流离,然后磨断绳子逃跑。第四次和第五次是接连出现的,代表二人关系的一个重大转折。第四次,张忠良到王丽珍房里调情,张忠良说房间太热去开窗子缓解尴尬,结果推开窗子看见圆月,但仍然投入王丽珍的怀抱。而在上海素芬望着月亮想起丈夫临别的话语还在微笑,但是月亮很快就被乌云遮住,下起暴雨,屋漏窗破,素芬冒着大雨一边修窗子一边哭泣。乌云遮月和大雨具有极强的暗示意味,暗示了素芬被背叛和抛弃的悲惨命运,也令观众为她的处境感到深深的同情和担忧。第六次是在街头卖唱艺人的唱词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呦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团圆聚,几家流落在外头。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呦欢乐几家愁,几家高楼饮美酒,几家哟流落在街头。”第一个唱段是从素芬向厨师讨要剩饭满心欢喜地出来开始,在找抗儿的过程中,运用了大景深,将窗内的丰盛宴会、觥筹交错与窗外素芬母子的生活境况形成对比。抗儿听到吃饭的兴奋和祖孙俩打算一根肉骨头吃几天的满足和辛酸与下一个镜头王丽珍”肚子涨死了的撒娇形成对比,将张忠良一个过失导致的小家的悲惨和他个人富足生活的对比突出出来。也反映了阶级差异的巨大。张忠良已经完全成为买办资产阶级的走狗,素芬和张忠良之间的矛盾已经从情感和被家庭矛盾上升为阶级矛盾。月亮是中国的传统意象,用来表达思乡思亲思人之情,从古时起就有望月寄相思的民族的普遍的习惯。通过月亮来表现二人情感变化,是将电影和中国传统文化进行结合,传达民族情感的一次成功尝试,非常值得学习。
另外一个意象“长江水”在片名中出现,可见其重要性,这个意象出自南唐后主李煜的诗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从题目就奠定了影片的感情基调。长江水首先是人物生活的环境,整个影片发生的主要地点——上海、汉口、重庆都是在长江沿岸的城市。张忠良从上海像到汉口和刚到重庆时,在向上游走的路上他都还是一个爱国抗战的好青年,但是在重庆他的思想发生了腐化,然后再回上海进一步腐化,这样一个向下游走的路中,“一江春水向东流”上游流走的是张忠良的忠厚善良,流到下游素芬那里的是愁苦。长江水在影片中也多次出现,比如张忠良刚到重庆受不了重庆懒散堕落的生活时就望向窗外的长江水以寄愁闷,张忠良把素芬好不容易寄来的信撕碎扔进江里,影片最后素芬也投身长江,含恨而终,此时的愁已经变成了愁怨和愁恨。
本片的第二大亮点是对比手法的使用。张忠良原来对被嫌弃服装的不平和对服装的追求,原来要把头发梳平,后来要梳飞机头这些细节都反映了人物前后的变化。还有对比蒙太奇的运用,张忠良在干爹家吃珍奇海鲜和素芬母子和婆婆在难民营因偷大米而被赶进臭水沟形成对比,张忠良和王丽珍跳探戈的舞步与日本兵追击难民的脚步形成对比,素芬要剩饭和宴会的丰盛形成对比,祖孙精打细算吃一块骨头和王丽珍吃到胀肚的对比,突出了阶级的差异。
本片在张忠良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也相当成功,非常合理地表现了人物的思想转变。在影片一开始,对素芬的情话就暗示了他是一个情场高手,但此时我们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两人追见的甜蜜;在巧取素芬含羞藏起的绣着“小宝宝”的棉衣的用言语转移注意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手段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机灵和小聪明,战场上救护伤员时,队相信双方交战不伤救护兵的原则结果牺牲,而张忠良却用队友的血抹在脸上装死。在被俘后也可以随机应变骗过日本,暗中磨断绳子逃跑。这些本无可厚非,但是他性格上的活泛为他后来的转变提供了可能性,埋下了伏笔。后来他去报名考学和找工作无果,只好去找王丽珍求助。这反映了国民党控制的大后方社会环境也是不给底层穷苦人民留出路的。他做了王丽珍用关系托来的工作,这是一步腐化。他第一天上班7点50就到了,结果推开门,办公室里的职员们竟是在盖着棉被呼呼大睡,9点20、10点20来的人来得这样迟,嘴里却说着“早”,并且在签到册上全都签的是8点正,只有张忠良是特别的,并且办公室里的人上班时有看小说的,有玩纸牌的,有画美女金钱的,有打麻将听曲的,他走了一圈回到家里感到非常愁闷,认为“没有抗战的氛围”,却被王丽珍嘲笑,王丽珍给他钱让他去休闲享乐,后来他也成了10点半到签到、上班画画的人,这是第二步腐化。他投入王丽珍的怀抱是第三步腐化,在王丽珍干爹面前阿谀奉承是第四步腐化,背着王丽珍与其表姐何文艳偷情是第五步腐化,不认错悔改、要与素芬离婚求得王丽珍原谅是第六步腐化。
从张忠良身上反映出来的不仅是一个现代陈世美的问题,更是陈世美为什么会成为陈世美的问题。在这样一个大环境里,张忠良的腐化堕落既有他个人性格的原因,也有大后方社会环境的原因,抗日救国的积极思想在大后方成为了另类,就像张忠良在饭桌上看的那份报纸上写的一样“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人是慢慢被浸染改变的。就像张忠良在酒后喊出的:“我总觉得,有一个东西要来征服我,比鬼子还厉害,我有点抵抗不住。”“也许有一天,我会变得连我自己也不认识我是谁了。”从张忠良身上反映出的其实是大后方国民党上层和买办资产阶级为代表的的社会风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