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间关于《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讨论

上个月和妈妈一起看号称中国民国时期的新浪潮《小城之春》后，她推荐我看《一江春水向东流》，并言这才是她认为最好的民国电影，于是有了这场观影。在最后半小时高潮处她很激动，并很讶异我的冷静，结局后看到我满脸问号的脸，更为讶异。于是有了今天这段对话。

我们俩认为的电影优点：

1. 以家运喻国运，尤其是呈现出上下层社会不同的政治气氛，不同人物在不同境遇下的个人选择，有以小见大之感。

2. 以长江串联不同的地域（上海-武汉-重庆）与时间，主题明确。

3. 每个故事线清晰且有呼应，故事完整。

4. 最后宴会和“月儿弯弯照九州”并行，突出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感。

在缺点中，我和妈妈的分歧主要体现在人物塑造。我觉得角色脸谱化已经失去了人味，张忠良的堕落可以理解，但在最后连老母亲都没有重逢的喜悦不理解。王丽珍和何文艳更是，在战乱中周游在重要人物身边，连事故处理的能力都没有，任由家丑外扬吗？我认为素芬这样的贫苦妇女，在正式场合诉苦是极为艰难的，这种戏剧化，尤其是王丽珍的歇斯底里的丑态，只是为了情节推进，更是不可信。

让我尤其难以接受的是素芬最后的选择。一个在抗战中拖儿带老活下来，非得有坚强的意志不可，但看到丈夫别娶，堕落腐化，竟然不顾娇儿跳河，怎么可能呢？生死都熬过来了，这些又算什么呢？

妈妈和我讲，被丈夫抛弃而不万念俱灰，能够相信自己能独立抚养孩子而不绝望，是现代人才有的现象。在她小时候，每逢过年，都有农村妇女自杀的非正常死亡。起因看似都是没钱包饺子、缺蒜少葱的小事，但总结起来无非是：没有盼头。因此她完全理解1947年的女人，在熬过战乱、熬过饥饿、却熬不过“没有希望”这四个字。这个现象，一直到20世纪尾声才好些，与我看到的城市化建设减少农村死亡率的报道相符。

她说服了我。不理解本身说明我很幸福，我身边的女性再不必为了“被丈夫抛弃”而死。没有丈夫还有事业，还可以争财产，还可以寄托于社会福利养孩子。奔头和希望在女性有多种可能性的当代，已经不必寄托于“丈夫”这个角色了。这也说明时代的变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