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儿童不再相信成年人建立的秩序

儿童集结起来，屠杀全镇的成年人，连亲生父母都不放过。

这样的故事，在恐怖电影史上有多部作品。

其中堪称始祖级的，是西班牙恐怖片《谁能杀死孩子》（1976）。

此外还有斯蒂芬·金小说改编的《玉米地的小孩》（1984）。

以及这部《卖冰淇淋的人》。

我在观看了这三部电影或小说后，总结出了它们的共同主题，那就是：

儿童不再相信成年人建立的秩序，于是集结起来，屠杀成年人，接管世界。

归根结底，是对人类文明的质疑。

一句话，你们干的不怎么样，连孩子们都不愿跟随你们了。

这三部作品中，《谁能杀死孩子》是思想和娱乐兼具的真正佳作。

而《玉米地的小孩》《卖冰淇淋的人》，则有点美式恐怖片的烂俗感。

在《谁能杀死孩子》中，开篇就是十分钟左右的真实纪录片。

展现了纳粹大屠杀、印巴战争、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尼日利亚内战中被残害的儿童。

触目惊心的影像，让人秒懂作者的意思：正是因为成年人制造战争，儿童在战争中被残害，所以才有了这个“儿童向成人复仇”的故事。

一对怀孕夫妇去偏远岛屿旅行，发现全镇只有孩子，没有成年人，通过调查逐渐发现，岛上的成年人都死在了孩子们的屠刀下。

但那么多成年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反击？因为：谁能忍心杀死孩子呢？

最终，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成为了“他们”的一员，而男人则突破了“不杀孩子”的禁忌，将枪口对准了孩子们。

影片对人类的文明和伦理进行了无情的揭露，暴露其内在的暴力本质，是一部真正的佳作。

而《玉米地的小孩》和《卖冰淇淋的人》则略微恶俗。

其中，《玉米地的小孩》是我多年前看了斯蒂芬·金的原著短篇，写得很精彩，但改编电影实在过于套路，在连续观看类似电影后，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放弃了。

而《卖冰淇淋的人》，就是典型的因恶俗而失败的案例。

这部电影在海内外口碑都不好，票房也惨败。

在我看来，它失败的原因，在于用宗教元素解释“儿童屠杀成人”，把本应深刻的主题庸俗化。

故事讲的是，平静的小镇出现了一个卖冰淇淋的神秘人，孩子们吃了冰淇淋后，突然在夜里，开始集结起来屠杀自己的父母。

其中有几个小孩因为乳糖不耐，没吃冰淇淋，于是在大屠杀中保持清醒，东躲西藏，避免被其他小孩同化。

在寻找父母的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神父，了解了冰淇淋人的过往。

原来，冰淇淋人原本是一个好人，但后来在法庭上，很多孩子作证他是炼铜癖。

而幕后主谋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教会神父性侵儿童的真相。

为了复仇，冰淇淋人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掌握了邪恶的法术，于是集结孩子屠杀成人。

可以看到，在这部电影里，仍然有对“残害儿童”的控诉。

但儿童屠杀成人，本质不是儿童自发的行为，而是受成年人的法术指使，其实是成人之间的斗争，而儿童，只是成年人互相残害的工具，是毫无思想的木偶。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在观看《谁能杀死孩子》时，作为成年人，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是能够感受到压力的。

有一个成语叫“后生可畏”，你看见一个少年，知道他是来把你拍死在沙滩上的，那种压力无法逃脱。

但《卖冰淇淋的人》则没有这种压力，因为你知道，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冰淇淋人，只要能搞定它，这群孩子可能就自动复原了。

而且，影片的主角设定成儿童，作为成年人也缺乏“被凝视”的代入感。

不要看全片血肉横飞，其实恐怖程度很弱，最终只是一场血腥狂欢而已。

也许导演伊莱·罗斯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强行设计了一个反转：主角团以为杀死某些东西，就可以让魔法消失，结果主角对着裹尸布一顿乱捅后，却发现裹尸布下是自己的父母，而这正是魔鬼的诡计。

导演的意思是：魔鬼还是很强大的，是无法对抗的，你看，恐怖吧？

但无论如何，这种可怕，都没有《谁能杀死孩子》里那一双双眼睛盯着你可怕。

最终《卖冰淇淋的人》成了一场肤浅的血腥游乐狂欢。

也许它的血腥场面值得一看，但看完后确实没有值得回味的地方。

说到底，“儿童屠杀成人”之所以迷人，不是因为孩子杀人有多血腥。

真正可怕的是，它在提醒我们：

如果有一天，下一代不再相信我们了，怎么办？

他们不相信我们的规则，不相信我们的道德，不相信我们建立的秩序。

到了那一天，我们拿什么说服他们？

这才是“儿童屠杀成人”题材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卖冰淇淋的人》给出的答案还是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