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平等主义

看完一周了，虽然这部没有《爱情万岁》给我的感觉好，但还是决定为这长久的注视写点什么。 在乘船夜行的场景中，月光洒在水面上，再经由水面反射，温柔而平等地落在李康生和两个孩子的面孔上，没有丝毫偏袒。此时，月光只是照亮他一瞬，他的疲惫与窘迫都没有被刻意地放大。与此同时，月光也同样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稚嫩的脸庞上，照亮他们干净的眼眸，既没有刻意凸显孩童的纯真，也没有刻意弱化他们的懵懂。月光之下，成人与孩童、麻木与天真，无关高低、主次，都被平等地照亮。

蔡明亮的镜头总带着一种固执的专注，执拗地对着人物的面孔，再由光照亮他们，这种照亮并不是统一的、模糊的简化，反而清晰地勾勒出他们独特的姿态与肌理，借由他们的面孔，窥见“脸与生命的关系”。当光照在李康生和妻子身上时，这一场景仍旧是柔和的、微弱的漫射光，与之对应的长镜头，则正如月光一般，本来就在那里，静静注视着两人，不推进什么，也不聚焦什么，而仅仅只是忠实地记录这份沉默、记录这长久的伫立、记录他们的面孔。

正如蔡明亮本人所说：

打光是为了还原现实，然而还原出来的现实并非是我们能掌握的。

由此，由月光的注视而生的长镜头，或许并非刻意呈献给观众的视觉技巧，而是月光视角延伸——月光注视着每一个人，镜头则自然延续了这一注视，默默捕捉每一张面孔和每一段时间，即以一种不干预的姿态，让每一个被月光平等注视的个体，都以最本真的模样，被完整地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