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迁徙的无脚鸟们 [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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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本文发表于《上海电视》2021年3月某期。如需转载,请一定联系本人、一定注明、一定附上豆瓣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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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导演鹏飞置于孙子辈女主小泽(英泽饰)的视角,那《又见奈良》故事可能发生在千禧年之初。日本在中国的战后遗孤回国时的年纪越大,他们面临的局面就越悲剧,就像鹏飞用的隐喻,他们是被放进河里的海蟹,难以生存。返日时至少五十岁的陈丽华就是努力融入这个陌生社会的语言不通、文化不懂的海蟹。她养母(吴彦姝饰)在奈良寻找她的旅途,一步步揭开她的艰难人生,列举大众已遗忘的这个不大不小的特殊群体在日本的各种结局。
这一沉重话题,在鹏飞举重若轻的拿捏下,竟有苦涩的幽默感,他是控制力非常好的导演,虽有河濑直美与贾樟柯两位名导做监制,他仍能不受影响地保持自己的风格,即靠近北野武的冷幽默、人间温情、省略式转场及影像审美,还有那种敢于残酷的狠劲,《又见奈良》甚至请到北野武常用的配乐师铃木庆一来合作。鹏飞比北野武走得更远的,是他能触及更大更普遍的社会问题,比如《米花之味》说的是农村留守儿童问题,《又见奈良》则从战后遗孤归国苦折射时间流动中爱的宽厚,日本社会排外的固态,使人联想起有类似遗孤处境的其他人类——寻根者都是无枝可依的无脚鸟。鹏飞两部片背后都有个精神身份归属问题,生于北京、长期旅法、与中国台湾地区影人共同工作的鹏飞,或许更能用电影眼瞄准他所拍摄地区的民俗,相信舞蹈、鼓乐、手势等非文字语言能沟通人们的情感和精神。
我喜欢鹏飞包容的幽默感,答应帮忙的退休老警察在试酒会上喝醉,学着动物叫买卖肉类,顺着大锅(卫星电视接收器)寻中国人,等等,但他又在不留闲笔的细节上做足隐喻,引发今夕平行联想。比如海蟹是个明晰的隐喻,比如养母、小泽、帮助她们的老警察三人探访陈丽华过去的房东兼老板,我们立刻从这位热情、话痨又谨慎、挑剔的日本阿姨身上推测出不懂日语的陈丽华与之相处时的所有困难甚至艰辛,养母与老警察互看对方照片的无声沟通,也复制着陈丽华与聋哑遗孤之间的无声友谊。
连“寻亲三人组”默默走在无人夜街,邓丽君的日语歌响起,这个鹏飞一如既往不解决问题的悬置结尾,也好似身份模糊的遗孤在日本不停跋涉的命运。鹏飞总爱让人物停在行为过程中告终,这是生活本身的状态,戏剧才要一个结局。最后谈下演员,英泽在鹏飞两部电影里证明了她的可塑性,她有种世界性的独特美,而吴彦姝听说养女在日本亲子鉴定失败时那个含泪欲哭又沉默自控的表情,真是写尽天下慈母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