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定——关于重力墙和影片设定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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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原文 ↗想到了就做hhh。其实这篇内容从定档那天看到简介就开始着手写了一点,当然只是个大概,刚好今天看完补齐。 诺兰的《信条》就像一把钥匙,当年不仅炸开了我的脑洞,更莫名其妙地把我带进了物理学的世界。虽然我现在从事的专业确实也和物理沾点边,平时闲下来也喜欢翻看些理论物理的大部头,但面对浩瀚的宇宙规律,终究还是才疏学浅。不过,既然有了这个脑洞,我就试着用我这点浅薄的知识,来尽可能拆解一下这个基于极端重力与时间差异构建的世界,也是在我这里最加分的影片设定:重力墙。
以下内容若有疏漏,敬请指正!应该肯定会有hhh 以及,不喜勿喷。
大概一切都起源于一次灾难性的天体捕获事件,也就是那场百年一遇的大地震。原本完整的宜居行星在运行过程中,误入了一个大质量致密天体的引力势阱深处。 根据洛希极限定律,当一颗行星过于靠近大质量天体时,潮汐力将超过行星自身的重力结合能。
在这场被称为“零点大地震”的事件中,行星并没有完全被粉碎,而是发生了结构性解体:
高密度内核(优日区):行星富含金属的内核部分,因为密度极高,勉强抵抗住了潮汐撕裂,但被锁死在了距离黑洞视界极近的内轨道上。
低密度地壳(长年区):行星外层的岩石圈和大气层被剥离,像碎片一样被抛射到了远离黑洞的外轨道,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小行星带式聚落。
这个过程就像是我们手里拿着一个稍微有点裂缝的土鸡蛋,用力甩动胳膊。蛋黄(密度大、结构紧实)会沉在底部,而蛋壳和蛋清(密度小、结构松散)会被甩飞出去。 优日区就是那个沉重的蛋黄,离引力源最近;长年区就是那些飘散的蛋壳碎片,离得最远。
而所谓的“重力墙”,在天文学上表现为黑洞的吸积盘外缘。 被撕裂的行星残骸、星际尘埃在落向黑洞的过程中,因角动量守恒高速旋转。物质之间的剧烈摩擦产生了极高的温度,形成了那道横亘在天地间、发出耀眼光芒的等离子体高墙。
而这便是这个世界观最核心的基石,基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引力场越强的地方,时空曲率越大,时间的流逝速度越慢。那么在电影设定中,优日区处于极深的引力井中,而长年区处于边缘。两者之间巨大的引力势差,导致了极其夸张的时间流速比:优日区 1 天 ≈ 长年区 1 年。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点,我们把时空想象成一条河流。那么长年区是在平缓的宽阔河道,河水,也就是时间,流得非常快,哗哗流逝。而优日区则是在一个巨大的瀑布深潭底部,巨大的压力让水流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流得极慢。 这道“重力墙”就是瀑布的边缘。墙内的人喝一杯咖啡的功夫,墙外的人已经过完了一个四季。
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 长年区一年到头是只有一次日出的,对应的就是优日区的日出。
那么根据天体力学,这证明长年区处于“潮汐锁定”状态,或者是处于某种严格的轨道共振中。
这恰恰证明了长年区并非独立行星,它极有可能是优日区在早期大灾变中,因离心力甩出的巨大地壳碎片或废弃物质带。它像个幽灵般的附庸,被引力死死锁在主星的阴影里,也就是上述起源的解释。
那么这种变化会带来人类的何种“进化”呢?以下内容可能和电影有所出入,可能是我没想到合理的解释,当然也可能是电影的“不严谨”?hhh……
在长年区的人类,由于长年区由行星碎片构成,质量小,且远离中心黑洞,其表面重力加速度可能只有地球1/6,就像是月球,那么根据沃尔夫定律(骨骼在需要承受载荷时会重塑变强,反之则会流失),他们会变得骨密度极低,骨骼呈现中空化趋势,类似于鸟类。这使他们轻盈,但也极易骨折,同时他们的循环系统由于不需要对抗强大的重力将血液泵向大脑,就会使得心脏泵血压力较低,血管壁较薄。
而优日区位于引力深井,其承受的叠加重力可能为标准重力的 3-5 倍以上。那么为了不被自身体重压垮,优日区居民就进化出了极高密度的骨骼和类似液压传动的强力肌肉纤维。他们的体重密度是长年区人的数倍,而且为了对抗高压环境,他们的基础代谢率极高,心脏强劲有力。
那么至此,我们就迎来了一个衍生的问题:为什么安晴到了长年区需要“更重”的铁块?
或许牛二律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安晴的腿部肌肉是为对抗“5倍重力”而进化的。假设她起立需要 5000牛的力量,这在优日区很正常。但在长年区,如果她下意识地用 5000牛的力量蹬地,根据 F=ma,她会获得一个极其恐怖的加速度,像炮弹一样把自己发射出去。哪怕她努力控制力量,她的肌肉记忆依然是高爆发型的。 为了抵消这种过剩的肌肉力量,她不能只靠增加摩擦力,她需要极大的惯性质量。 她脚上的巨型铁块,实际上是一个“动能阻尼器”。她必须背负巨大的质量,让自己的质量变得极大,这样即便肌肉力量很大,产生的加速度也能维持在正常人类行走的范围内。
就是这一点这和电影“飘起来”的解释有所出入,也是我困惑的一点……
让我们继续,看看电磁波在两边的传播问题了,那么这就不得不联系到“热风暴”和“热”这一点了。
在常态时,电磁波虽然会发生红移或者蓝移,但尚可穿透重力墙。墙体存在“热裂缝”,允许物理穿越。
当吸积盘活动加剧,也就是热风暴,高密度带电粒子流形成闭合湍流。此时,整个重力墙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天然法拉第笼,彻底屏蔽所有电磁波通讯。同时,裂缝愈合,内外物理与信息通道完全切断。
当气体被加热到极高温度时,原子被电离形成等离子体。等离子体有一个特性叫“等离子体频率”。当电磁波的频率低于等离子体的频率时,波无法穿透,会被反射或吸收。平时“重力墙”内的等离子体密度较低,高频信号可以穿透。但当“热风暴”来临,温度飙升,电离度剧增,等离子体密度变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电磁屏蔽层,就像航天飞船返回大气层时经历的“黑障区”。
接下来的有趣的点就是医疗悖论了,安晴在长年区脚踝扭伤,回优日区治疗的过程极其漫长。
因为伤口愈合依赖生物钟时间,也就是细胞分裂周期。在优日区的慢时间里,细胞分裂速度相对于外界是“慢动作”。如果你以长年区的时间感知去等待,那个伤口简直像是在愈合化石。
当然了,这里我们就可以接着这个问题来探索一下为什么两人的生存环境是不能随意交换的了。我们分成两种情况来看。
第一种,长年区居民进入优日区,也就是薯仔去安晴的世界。
这是一个“用生命换取时间”的过程,极其残酷。首先是最可怕的社会性后果,他在优日区每待1天,他的故乡就过去了1年。如果他待上一个月,那么回到家时,故乡已经过去了30年,他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面目全非。这是一种“社会性死亡”,去优日区就意味着背叛和抛弃了原有的一切。而进入优日区,他也会立刻感觉到身体重如千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上岸的时候脚步异常沉重。心脏负荷剧增,血液难以泵到头部,易晕厥(沉睡20天的原因),就像一个在地球上生活惯了的人,突然被扔到了木星表面。
第二种,优日区居民进入长年区,安晴去薯仔的世界。这后面的讨论和影片也有不符,但却是我所想到最合理的后果。当然我们其他的讨论还是基于电影设定。
这是一个“挥霍生命”的过程。她在长年区生活1年,不仅确实生物学年龄老了1岁,而且这1岁是在低价值时间区度过的。当她回到优日区时,那边只过去了1天。她的同龄人还是昨天的模样,而她却平白无故老了1岁。如果她为了陪薯仔待上10年,她回去时就比同龄人老了10岁,仿佛得了早衰症。同时初到长年区会感到身轻如燕,力量感增强。但长期居住会导致骨质疏松和肌肉萎缩,类似于宇航员在太空,因为身体不再需要对抗高重力。
再来让我们看看周医生的那句话:“ 你一下船就少了十几年。”
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里我们必须注意到,那句“热风暴有时候会持续十多天”是谁说的,是医疗队员。
“现在的下船,意味着我们要隔着‘热风暴’的封锁期,这在你的世界只是短短几天,但在他的世界却是漫长的十几年。”这是这句话核心意思。那么我们详细看看其中的逻辑:首先热风暴=封锁期:正如我们之前设定的,热风暴来临时,重力墙内的等离子体密度剧增,航路切断,无法通行。假设热风暴会持续2周。这在优日区,安晴的时间看来,只是还要忍受半个月不出门而已。
但是,优日区的14天是长年区的14年。
如果安晴现在回到优日区避难:
她回到优日区,等待风暴结束。这对她体感来说,只过了两周。
周医生是在告诉她:“你现在上船回去,是因为风暴来了。等风暴结束,你觉得只过了两个星期再来找他,但当你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老了十几岁了。”
“少了十几年”,是指她生命中错过了陪伴爱人最美好的那十几年。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 “你的一次转身,就是他的一整个青春。”
这也完美呼应了电影的主题:在巨大的物理法则面前,人类的爱意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薯仔必须独自忍受那“丢失的十几年”,只为等待风暴过去后,安晴那“两周后”的重逢。
最后我们聊一聊这个长日区和优日区“不对等”的时间交易吧。
在这个双星系统中,时间不仅仅是物理量,更是一种货币。而且,优日区拥有绝对的汇率优势。
优日区的“富人”的时间极其昂贵。他们付出一天的生命,就能换取长年区一年的生产力、一年的资源、或者一年的等待。
而长年区的穷人,他们的时间极其廉价。他们必须用一年的辛劳,去换取优日区一天的关注。
这种巨大的不对等,注定了跨界恋爱是最高昂的奢侈品。 薯仔在长年区每想念安晴一天,安晴那边才过了几分钟。他的思念是漫长的煎熬,而她的回应却必须是瞬时的反馈。这种节奏的错位,足以逼疯任何一对恋人。
在这个交易之中,重力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墙,更是阶级固化的究极形态。
优日区的人想要留在长日区,必须承受身体的异化、佩戴沉重的枷锁,并冒着再也回不去的风险,即如果错过窗口期,身体会在低重力下报废。
而长年区的人想要上去,几乎是自杀。他们脆弱的骨骼会被优日区的高重力伤害,心脏会因为无法泵血而停跳。除非进行极其昂贵的全身机械化和改造。
行文至此,看来这个世界观的构建,实际上是把“异地恋”和“阶级差异”这两个现实问题,通过极端的天体物理环境放大了无数倍。 当然影片本身还是比较套路化的hhh
重力隐喻了现实的压力,优日区的人背负着沉重的压力,练就了钢铁之躯;长年区的人生活在轻飘飘的底层,虽然自由却脆弱。
时间膨胀隐喻了步调的错位,我们常常觉得,为什么我度日如年,而你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在这个世界里,这不是感觉,是物理事实。
短评作结:
“ 时间对恋人而言,竟成了最冷酷的货币兑换:他用十六年光阴奔跑,才追上她十六天的脚步。每一次重逢的握手,都攥着半生等待的焦灼,而她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昨日。所谓朝朝暮暮,在他这里是三百六十五个漫长的日出日落,在她那里不过弹指一挥。他曾说"你不过来,我就飞过去找你啰",可每次穿越重力墙的奔赴,消耗的却是自己比例上珍贵得多的生命。最残忍的莫过于此: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十三岁少年长成二十九岁男人,被岁月一寸寸重塑、雕刻成沧桑模样,她却几乎停在原地。那个在废土仰望她的孩子,终将在时间洪流中耗尽血肉,变成她不曾见过的风景。错位的从来不是时钟刻度,而是两颗心在时间天秤上永远无法对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