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影节看了我妈小时候看过的露天老电影

文｜叶丹颖

吃饱喝足，溜达着来了建国路75号数字艺术园区，一处紧邻着cbd却独享幽静的角落。

在北京最舒服的空气微凉的秋天，在月光和直逼苍穹的大烟囱底下，看了场北影节放的老电影《女篮5号》，像穿越回了我妈的乡村童年。

后来，跟我妈确认了下，在她很小的时候，真的也露天看过这部电影。但是她只记得，里面的人都好漂亮，篮球打得好厉害，以及村里一放电影，就全村出动人挤人着看，后来她发现，只要跑到银幕的背后，也可以看，还可以一个人承包一片空地，区别只是，屏幕背后看到的画面是镜像版。

我本以为，《女篮5号》是部类似《中国女排》那样的励志体育片，结果是部充满了人味的情感片，就像《小城之春》的出现，电影开始关注起人的内心。

里面的主人公都栩栩如生，就像那些老挂历、老课本、老画报上浓墨重彩的人物动了起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大众的审美和影视剧又是互相影响互相塑造甚至可以说是互相取悦的结果。在你习惯了白幼瘦审美的今天，突然看到了这部半个多世纪前的老电影，你会被篮球少女们黑里透红的脸蛋，矫健轻快的身姿，热情爽朗的性格吸引，她们蹦蹦跳跳，唱歌弹琴，那是毫不掩饰、未经斧凿的生命力。

甚至于，今天大家都调侃“朝气蓬勃的老年人和死气沉沉的年轻人”，所以，那些朝气蓬勃的老年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当年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呢？他们只不过是把朝气蓬勃从青春年华一路活到了俏夕阳。

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的时代里，人与人的沟通除了见面，就是留纸条、写信件。人们会热气腾腾地把每一件生活的小事视作大事，所以那时候人们不用谈生活的意义，因为生活本身就是意义。用现在的网络语言说，那个年代的人，简直人均“浓人”。

电影，就像每个时代为后人留下的档案和礼物。回头望时，你会看到，体育精神与家国荣辱强关联的背后，集体主义高于个人主义的来源。不变的是，男女之间的爱与遗憾，女性面对家庭压制渴望出走的决心，女生之间的友谊与小心机，职业与人生的选择……

以至于，晚上骑车回家经过北京档案馆，甚至我的脑子在想，在这座沉睡的大楼里，会存放着哪些历史的物证和切片？那些时光隧道里曾跟我们一样活生生存在的人，会留下怎样的活过的证据呢？

Ps. 特别喜欢电影的对白，有一种戏剧对白的感觉，尤其是用那个年代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出，比如：

——过去都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总在想，我们的青春已经过去了。

——我总在这么想，这正是我们的开始。

然后，镜头切换到，他们不知情的女儿在一旁正巧看到，惊得咬手帕的一幕。

电影的结尾也处理得干净利落，言有尽而意无穷：

儿女辈间的送别，与父母辈间的送别，在这一刻同框。为国争光的远行，与目送久别重逢的爱人的远行，在这一刻交织。

——我们不久就回来。

——无论多久，我等你们。

镜头从女人饱含感情的目光，切换到飞机飞走的画面。屏幕打出两个大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