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篮五号》中少女潜藏在道德闸门里面的意识

以前天涯论坛上有篇评论，说片中的男主刘琼（而非秦怡）是“美人迟暮”。所谓美人，当然是传自《楚辞》用语，男女均可。迟暮者，系与刘琼20多年前的风华正茂相比。

刘琼那时是和金焰同在《大路》中大放异彩的男子汉，演《女篮五号》时就显得沧桑了，迟暮了。

在30年代的黑白影像上，我们看到青年金焰有一种孩子气的让女人难以抵挡的甜蜜的可爱，仿佛同时期好莱坞电影里的瓦伦蒂诺。这种美在他的青年时代达到巅峰，然后就一阵风似的凋谢了。这种孩子气的甜蜜可爱同样体现在比他小几岁，后来与秦怡搭档《女篮五号》的演员刘琼身上。虽然两人都是大个头，但这种孩子气在他们身上难得地不违和。

金焰和刘琼都是电影皇帝，都爱打篮球。默片时代的女明星黎莉莉回忆说，30年代中期他们在苏州拍外景，和当地篮球队打友谊赛，金焰、刘琼都是绝对主力。刘琼有个地方打得不对，金焰在火车站把他好一顿训，大男孩刘琼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几十年后谢晋安排一切都酷似金焰的刘琼在《女篮五号》里饰演一位终于给了秦怡迟到的幸福的恋人，或许里面就包含有一种甜蜜的象征，甚至是对中国电影往昔隐藏的致敬。

然而在电影末尾，明艳依旧的秦怡不无怅惘地说：“我常想，我们都老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满面皱纹的刘琼却感慨地回答“我觉得这正是我们的开始”，亲吻她的手继而拥抱她，秦怡夺眶而出的眼泪一定包含了极其复杂的内容。

然而电影里的女孩子看见腼腆的老帅哥刘琼教练，都爱嘻嘻地笑。他越羞涩，她们越大胆地表示一种纯洁的爱意。这里面谢晋导演大胆地做了个设置：不是男教练训斥驾驭少女们，而是少女们把男教练“戏弄”于股掌之间。她们喜欢看见他不知所措的笑容。

所以这是一部温馨的重新处理两性关系的电影，当然侧重点还在刘琼与同龄的秦怡昔日之爱与难以忘怀的感情，但也充满了可爱少女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对中年男人的纯洁戏谑。这恐怕是长久以来被评论界忽视的一种新中国的开山鼻祖式的男女相处情感吧。就像十几年后的《舞台姐妹》里，坏人都爱上演越剧小生的邢月红而非旦角竺春花。谢导总有些新心思。

但在排山倒海的特殊的历史状况中，这种寓言、隐喻和象征的奇特艺术视角，潜藏在道德闸门里面的意识，很快就被节制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