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主角

穿过主角,我还看到了很多人在台下

李逵艾50 人觉得有用

来自豆瓣 · 完整原文

豆瓣原文 ↗

作为西北人我对秦腔不算陌生,姥姥姥爷是从陕西支援兰州建设的工人,60年代带着父母孩子来到甘肃,待了大半辈子,我妈我姨我舅都是兰州口音,但姥姥姥爷的陕西口音始终没变,喜欢听秦腔这件事也没变过。小时候姥爷会用自行车带着我去茶园听秦腔,具体听过哪折戏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园子里吵吵嚷嚷的氛围和姥爷给我放了冰糖的茶水。

所以《主角》看起来让我觉得很亲切,不论是题材还是口音,都有种“回家了”的感觉,从定档那天听到王菲唱的主题曲,就觉得稳稳的很安心。

挨了雷电 才算站在云巅 吞了流言 才算红了一遍

浸了苦水 才叫命硬如岩 中了冷箭 才叫走在前面

歌词里的这四句其实能算得上是对戏台子上主角最好的概括,《霸王别姬》里说“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但追到第6集,我越来越觉得,这部剧真正想说的,不是一个人吃了多少苦才成了角,而是一个人在无数双手的托举下,终于走到了台中央。

易来弟、易青娥、忆秦娥——名字在变,人也在变,但始终没变的,是那些愿意拉她一把的人。前几集我也替易青娥着急:她姐姐求而不得的机会就在眼前,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张嘴?后来我明白了,她不是不想唱,是不敢唱、不会唱、也不懂为什么要唱。她是从九岩沟里走出来的放羊娃,缺衣少食,最快乐的时候不过是一顿饭能吃上四五个白面馒头。她来剧团,是阴差阳错,命运使然。

真正让她开口的,是剧团里那些“老人”——爱戏的花姨、敲鼓的舅舅、爱争的米兰、翩翩起舞的小白鞋,还有看大门的、扫剧场的、管伙房的。是他们托举着青娥从放羊娃到了舞台主角。

我特别感动的一场戏是几个老师傅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藏着戏服和头面,嘴里说着“当年穿它是为了活命,现在烧它是为了保命”,却还是有人宁愿舍出命也要保住大衣箱。小青娥看着他们,开始慢慢懂了:戏服不仅是布,头面不仅仅是首饰,而是魂。

后来她拜了剧团看门的苟师为师傅,学的不是戏,是根。

白天的戏台上唱的是《向阳红》,晚上的戏台上唱的是《忠保国》,唱那时候不被允许的“四旧”。老艺人们在坚守什么呢?不是唱腔,不是身段,是秦腔的魂。而这份魂,靠着他们一点一点喂进了易青娥的嗓子里、身段里、命里。

从易来弟到易青娥,从易青娥到忆秦娥,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护航,有人教她开腔,有人护她周全,有人替她挡风,有人为她正名。她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是真的知道,自己能站在舞台中央,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本事。

第一集里,忆秦娥赤着脚走上舞台,旁白说“她不知道哪一个名字才是自己”。我倒觉得,她心里是清楚的:易来弟是她,易青娥是她,忆秦娥也是她。但她更清楚的是,这些名字背后,站着一群从再难上台的人。

舞台空空,似乎没有答案,但舞台本身就是答案。它不是她一个人的奖赏,而是所有人一起撑起来的那片天。

我很喜欢这部剧把“人的命”和“戏的运”拧在一起写。一个深山里的女娃,一个古老的剧种,偶然相遇,谁都没有认命。“戏比天大”不是口号,“认栽不认命”是精神底色,而“众人托举”才是它真正温暖的内核。

秦腔本身以激荡与昂扬闻名,承载着黄土地上数千年的文化积淀,“一嗓吼出黄土风骨,一戏唱尽人生悲欢”,而编剧说忆秦娥“她的人生如被岁月冲刷的黄土地,沟壑纵横,却生出粗犷又温柔的力量”,我想,这份力量从来不是她一个人长出来的,是黄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双手,每一句秦腔,一起种出来的。

《主角》以秦腔为镜折射众生百态,剧名里的“主角”二字,既是忆秦娥,也是秦腔,更是四十年变迁中的普通人。所以看《主角》的时候总想起我姥姥姥爷,熟悉的口音和腔调,熟悉的鼓点和节拍。以前听人说,人到了年纪会自动解锁对传统艺术的欣赏,果然如此。那些念白与气韵的妙处,我开始能体会了;小时候灌耳音的唱段,我也开始能欣赏了。